在这偌大的空间内，黑暗和沉默成为了唯一的基调。 戴蒙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收回了烟雾恶魔，转眼看着眼前浮现的契约书页。 心念一动，选择完毕后，锁链爬出，没入安然死去的空岛老人。 不多时，锁链回收完毕，书页开始消散于半空中，而老人那对巨大到不正常的翅膀已经蜕变回了原本的尺寸。 “道格，将他的尸体收好。” 听到吩咐，道格面色肃穆，他点头表示知晓，接着走上去脱下军服大衣，将老人的尸体包裹，向着门外走去。 “‘冥王’雷利，海贼王罗杰的右腕，风采依旧啊。” 负手而立，戴蒙转身面向铁笼，打量着里面银发熠熠的雷利，在这黑暗的环境中，那双暗金色的圆环眼格外的耀眼。 “容我这个老头子问一句，年轻人，你不是世界政府的人吧？” 直面那诡异的圆环眼，雷利的心中滋生出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但却并未因此影响心神，很快就将其压了下来。 但他仍然心中一惊，同样打量起对面的戴蒙。 只是站立不动，就会让人感受到恐惧… 不是实力上差距的压制，也不是杀气之类的威吓，更不是霸王色霸气的震慑，倒不如说…是身体本能地在恐惧着，是源自于灵魂上的恐惧！ 这诡异的感受，除了让雷利这位大海上的传奇感到心惊，也让他确定了对方并不是自己在神之谷惊鸿一瞥所看见的那个怪物，尽管这人也拥有着非人的圆环眼。 但气息、气势都对不上，一方是支配，一方是恐惧，这巨大的差别，他当然能分辨出来。 而且，他要是没猜错的话，眼前的年轻人并没有那份资质… “当然不是，雷利先生。” “相反，要是我的存在暴露出去，恐怕圣地最深处的那个人也会大吃一惊，必杀榜单就会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戴蒙略微摇头，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但你不会因此沉寂下去吧，年轻人。” “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畏手畏脚的男人。” 盯着那双代表着恐惧的眼睛，那圆形镜片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雷利没有丝毫的畏惧，脸上反而升起几分兴趣。 “这片大海是如此的广阔，哪怕世界政府再怎么样地去压制，都无法阻挡追寻自由的梦想，无法阻挡全新时代的来临！” “想要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会一直出现，洛克斯、爱德华、夏洛特、凯多、史基，还有…罗杰海贼团！” 嘴里蹦出一个个名字，雷利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越发明亮，他举起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语气中尽是豪迈。 “我们老了，但依然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弓着的脊背挺直，藏在镜片下的眼睛像是重新燃起的火苗，闪烁着的是澄澈耀眼的瞳光。 嘴角勾起，右眼那道伤疤随着动作也好似舒展开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就是让人看到了这张面容年轻时的锋芒棱角。 “告诉我吧，年轻人，你的名字，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收回手臂，雷利盯着面前神秘的男人，语气淡然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在黑暗的空间回荡着。 他没有释放任何力量，但原本温和散漫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压迫感，周身的阴影都似乎因这股不同凡响的气势扭曲起来。 所有铁笼之中的人们不自觉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下意识低下头去，向苏醒的旧王表示着臣服。 “传奇依然还是那个传奇，雷利先生。” “戴蒙·纳斯，过不了多久，恶魔的名号将响彻大海。” 感受着这王者般的威势，背着双手，戴蒙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同样的淡定，圆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不好惹，就算因为身体的衰退，无法进行持久的战斗，但年轻时的那股强大依然还存在，要真因此小觑对方，那就等着吃那几十年所炼出的霸气吧。 “让我见识一下吧，传说中霸王色霸气。” 听到这话，雷利哑然，眼神有些惊讶地望向戴蒙，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平静的男人居然这般大胆。 但旋即，嘴角上扬，一双眼睛陡然凌厉起来。 “滋！滋！滋！” 所有人脑海中都乍然响起一道低频嗡鸣，接着便像是高压电流狂暴肆虐，空气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的爆裂声。 名为霸王色的霸气，如同无形的海啸从那个七旬老人的身躯中漫溢而出。 整个空间都仿佛屈服于这极度可怕的气势，好似凝滞停止了一般。“咔嚓咔嚓”的异响传来，那粗壮的铁笼都承受不住，在这股王者的意志下，发出了金属的颤响。 但这股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锐利的双目回归平和，雷利推了推眼镜，那股仿佛能够撬动整个时代的威压便消失不见，他又变回了那个邋遢随和的流浪汉。 只是方才几秒的流露，已经让在场所有人清楚意识到，这个老人真的是昔日征服大海的王者！ 本已经毫无生气的眼中涌出一丝震惊，刚刚那股气势并没有铺开，而是被精准控制着压向戴蒙，但尽管如此，只是泄露而出的一丝，也让他们本能地跪倒匍匐在地。 可当霸王色散去，本想爬起来时，又一股绝然不同的气势爆发，瞬间便席卷了全场。 阿乐瞳孔剧烈颤抖着，在他的视角中，眼前的阴影开始畸变，化为了扭曲的怪物，正朝着自己裂开深渊巨口。 恶意、愤怒、憎恨、绝望…无数的负面情绪涌来，最后尽数化为深不可测的恐惧，将他整个吞下。 眼前的铁笼和黑暗不再，出现在眼中的，是那个闪着刺眼白灯的实验室，那是阿乐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他这一生都不愿面对的记忆。 而在这黑暗中，无数的人瘫倒在地，眼中同样弥漫着恐惧。 “呼…呼…” 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戴蒙向来平稳的呼吸也不由得加重，望向雷利的眼神也变得怪异。 这些旧时代的老头，满口气血衰败，但从这股可怕的威势来看，要是真的完全放开，恐怕整个岛的人都会为之臣服。 可怕的后辈，这诡异的气势，就算不是霸王色，也足够让人心惊了。 对上那圆环眼眸，雷利同样心中感慨着。 海贼王的右腕，还有…恶魔？ 从幻觉之中惊醒的阿乐看着眼前的两人，看着那双引人注目的圆环眼眸。 他回想起刚才的记忆，猛地咬紧牙关，喊出了声。 “等…等一下！” “我…我认得那个老人，在被送进实验室的时候，我见过他。” “他还有他的孙女，和我一样接受了改造，就在我隔壁的实验室。” 声音颤抖着，阿乐用仅剩的腿撑起身体，艰难地咽下口水。 他看着眼前的雷大叔，又转眼看向铁笼外的戴蒙，犹豫了片刻，还是接着开口。 “我曾经偷听过那些科学家的谈话，他们好像说，曾经有个特殊的种族十分强大，不过已经被灭绝了，但空岛人和他们有共同之处，想要考虑以此来改造复刻出那个种族。” “怪异的翅膀，就是那些白大褂所做的，但实验最后应该是失败，他们比我更先被送出了实验室。” 回忆起那些身着白大褂的身影，阿乐的眼中又一次浮现出恐惧，他的家人、他的身体都是拜这群人所赐。 但这一次，眼中不再死寂，而是多了些别的东西，愤怒和憎恨。 他想起了那个空岛老人死去的笑容，那驱散一切的安详让他下定决心，对上那双圆环眼，扑在铁笼上，坚定地开口： “这位大人，我…我求您！让我也签订契约！” “我的国家，那些将我全家贬为奴隶的畜生，也会参加明天的拍卖！” “那个老人一无所有，都能得到最后的安宁，所以，我祈求您，我可以献上一切，只求您也能帮我一把，帮我杀了他们！” 雷利愕然地看着面前的阿乐小哥，本已经放弃希望的对方，为何会又一次下定决心？ 但看到那仅剩的眼球中燃起的火苗，那是孤注一掷，最后挣扎的希望，他心中了然。 相信有所求的契约，而不是单纯的帮助吗。 “可以。” “恶魔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契约。” 看着对方头顶浮现的契约书页，戴蒙没有拒绝。 反正已经确定要对上天龙人了，他不介意再多杀几个所谓的贵族。 不过，刚刚那位老人可不是一无所有，从对方身上所获得的代价，也正是他可以无需隐藏的依仗。 “那…我也要签订…契约。” 阿乐脸色一喜，刚想要开口感恩，一道虚弱的声音便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却发现隔壁的铁笼中，颤颤巍巍的中年人走出阴影。 “这般诡异强大的气势，我只在新世界那些怪物上见过，恶魔吗？倒也配得上这个名号。”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那个老头死去的笑容做不了假。” “所以不管你是玩笑也好，还是欺骗也罢，我也要掺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