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面色平静地望着眼前满是倒吊人体和被血液浸染的甲板。 面对这怪异恐怖的一幕，却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没有露出一丝丑态，只是有些感慨。 理论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知道对方都是一些手上沾血的暴徒，是名副其实的海贼。 但心里没有丝毫压力，整个过程戴蒙都十分冷静，大脑从未有过的清晰，他知晓自己要做什么。 这无疑是不正常的，但不管是成为恶魔后所带来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至少现在看来不失为一件好事。 轻微摇晃了下脑袋，不再去思考这些杂乱的头绪。 戴蒙转眼看向手中的启示录，书页上面的文字已经再度变化。 【达尔康的灵魂】 【一份劣等品质的灵魂，凝聚着名为达尔康的海贼一生，吞噬可增加灵魂强度。】 介绍很短，戴蒙几下就已读完。 他没有犹豫，点点头，伸出手来，就要抓握眼前的书页。 【直接吞噬灵魂…】 脑海中，启示录又传来一段信息。 戴蒙面色淡然，浑然不在乎，撕裂契约书页，一把抓住灵魂。 顷刻炼化！ 半透明的碎片漂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不小心洒落的饼干碎屑，但很快就被进食的人发现。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碎屑，贪婪地将其塞入口中，吞咽下去。 戴蒙眼中的圆环缓慢转动，像是海上吞噬一切的漩涡，喉结上下滑动，细细回味着方才品尝到的美味。 他说不上来那是怎样的味道，但当灵魂被其触碰到的瞬间，就像即将渴死之人对天降甘霖般渴求。 入口的感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感，比戴蒙最爱的甜品都要令他沉醉。 然后是热量。 温暖从全身升腾起来，顺着血管蔓延散开，遍布每一个角落之后，便被身体本能地吸收、融合、消化。 每一次呼吸，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便充斥着身躯，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欢悦的叹息。 而当一段时间后，灵魂的外部被消化完，流露出名为“自我”的核心。 那个瞬间，戴蒙好似来到了只有一人的电影院。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以最高清的画面出现眼前。 一个小孩捂着嘴在同龄的孩童包围下哭泣，一个青年站在化为火海的镇子前狂笑，还有步入壮年的海上航行，以及最后看见的那盖在脸上的手臂。 名为达尔康的人生记忆像是野草般，在意识的土壤上疯长，试图占据这具身体。 但杂草岂能侵蚀大地，萤火岂能同日月争辉。 之前无视启示录所传来的信息，除了是对灵魂近乎本能的渴望，还有就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 戴蒙自己的灵魂本就因为穿越而比一般人强大，再加上，看见灵魂后，身体便不由自主地产生渴望的想法。 就像是面前摆放着一盘最喜欢的美味，哪怕知道可能烫嘴、可能藏着细刺，但对美食最原始的冲动总是人忍不住动筷。 果然，仅仅只是带来一阵眩晕感后，便被彻底消化，再无后话。 身体深处传来饱食后的满足叹息，遍布全身的温热也完全安静，属于达尔康的灵魂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融为一体。 圆环双眼阖上，戴蒙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灵魂在进食过后变得更加壮大，轮廓变得更加凝实厚重。 细细体会着，原本快要闭合的眼皮猛地睁开，原本因为满足而看上去带着一丝慵懒的圆环眼眸中满是精光。 不止如此，有些模糊的感知就好像打破了某种束缚，眼前的景象变得豁然开朗，眼中甚至浮现出了整艘船的结构。 此前因为召唤出上百条手臂而达到极限的精神，也不再感到压力，随着心念一动。 本就被手臂占据的甲板变得更加拥挤，百条手臂的规格再度扩大。 如果此时有人从不远处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整艘船都长满了手臂这一诡异的事实。 感受着这近乎蜕变的灵魂强度，戴蒙的心中不由得澎湃起来。 果然选择灵魂是对的，至于钢牙巨嘴？ 嘴上说说得了，现实谁不想选个独特天赋，长出一张大嘴，急头白脸地去大吃一顿。 这还只是劣等品质的灵魂，要是能够吞噬更加强大的灵魂… 戴蒙的心思越发活跃，他想到大海上那些天生的王者，掌握王者资质的强者能够觉醒名为霸王色霸气的能力。 这些人仅凭自身气魄就能震慑压制敌人，使其失去意识甚至昏厥。 在海贼世界，霸王色霸气是每一个渴望登顶的强者不可或缺的基石。 毋庸置疑，那些海上王者的灵魂品质绝对不凡！ 戴蒙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资质，不过他能确定，只要不断强化灵魂，他至少能够拥有直面这些人的资格。 也就在戴蒙正回味思考时。 身后，最先遇到的那名海贼或许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睁开了双眼。 被盖住的嘴唇张开，想要将之前未说的话喊出时，那背着双手，立于甲板的身影映入眼中。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动作，原先想要喊出的愤怒或者疑问都被留在了口中。 整个人就这样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哪怕一个完整的音节。 就这细微的动作，却依然被戴蒙所察觉，打断了思考。 他偏过头，将视线转向身后。 “嗯？还能醒来吗？” 淡然注视着醒来的海贼，戴蒙平静地说了一句，明明是疑问，但他并不期待着对方所能做出怎样的回答。 在召唤出幽灵手臂后，他就忙着检验能力，之后更是意外触发了契约，这一连串的事件倒是忘记了对方的存在，居然让其活到了最后。 只不过看着对方凄惨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全身骨骼近乎碎裂，哪怕因为一时疏忽没有下达将其杀死的命令，那微弱的生机，可能连下一秒都活不过。 而询问启示录后，得知对方甚至连劣等品质的灵魂都无法凝聚，而作为海贼团最底层的一员，其身体素质更是聊胜于无，估计就和普通人一样。 戴蒙自然也就懒得与之契约，他缓缓抬起右手，就在准备送对方去和海贼团其他人团聚时，濒死的海贼却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你…”没有达尔康那样的巨嘴，但他居然也成功嘶吼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在戴蒙发出疑问时，虽然在他自己听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在海贼的眼中，却并非如此，就像是洞穴深处所发出的令人不自然的回响。 同一时刻，耳边回荡着高低两个音阶重叠的话语。 声音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杀人毫不手软的海贼彻底崩溃了。 他的目光不断试图逃避着戴蒙眼中的圆环，可不知为何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钩子拽住了灵魂。 整个人面如死灰，额角暴起青筋，全身开始不自主的战栗，并非是面对强者的畏惧，更像是看见了择人而噬的怪物，应激般试图蜷缩起来。 脸上浮现出第一次看见幽灵手臂的神情，不，是比之更为剧烈的情绪，名为——恐惧！ 在海贼的眼中，戴蒙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脚下的阴影不断膨胀升腾，仿佛吞噬一切的深渊，正贪婪地侵占着周围的光线。 而那双本就异于常人的圆环眼眸，则变得更加深邃空洞，再也不带有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看见了！在那短短一瞬的审视中，海贼“看见”了自己十岁时溺水时被自己拖下水的玩伴，看见了十五岁那年踏平村子的国王军，看见了他这辈子恐惧的每一个瞬间！ 这些记忆本该早已被岁月掩埋，可就在那圆环双眼扫视的刹那，它们便裹挟着当全部的痛苦与恐惧，将他拖入回忆当中，为恐惧不断添加着分量。 “你…你根本不是人类！你是恶魔！” 面部肌肉因为过度恐惧而几乎痉挛，说完这句，不等戴蒙动手，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便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的打击。 整个人双眼一翻，竟直接吓死过去，再无半分生机。 而目睹眼前这一幕，戴蒙有些意外，却也明白过来。 看来增强自身灵魂强度，不止体现在内在的范围，随着吞噬的灵魂越来越多，品质越来越高，自己离“人类”这个范围只会越来越远，转而更加贴近恶魔。 或许，等到哪一天，他的灵魂强度会强到只是对视就足以杀死敌人，就像那些王者一样，只不过他们代表的是霸气，而戴蒙代表的是恐惧。 至于不当人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心理负担？那只能说别逗人发笑。 很喜欢某个吸血鬼说的一句，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小面包吗？ 虽然在前世的海贼王中充斥着热血和欢笑，但戴蒙心里很清楚，脚下这片大海绝不止漫画中表现的那般美好。 像路飞这种混乱善良阵营的海贼终究是少数，更多的是类似黑胡子、多弗朗明哥这种纯正的邪恶，正如他遇上的达尔康。 而在这片真会吃人的大海上，拥有启示录的戴蒙不可能会停止解封恶魔和吞噬灵魂的脚步，只不过因为内心作为人的底线，自己不会随意对人动手而已。 光线从桅杆的间隙穿透下来，映在戴蒙脸上，唤醒了他的思绪。 暗金色的圆环眼眸在暖阳中，变得更加比平时更加耀眼光彩。 感受着笼罩自身的金光，他顺势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橘红色海面，落日正悬在正前方的天际线，天与海就这样在视线的尽头交融在一起。 戴蒙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语气依然平静，却又带着和以往不同的意味。 “这片大海将会再次掀起席卷世界的巨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