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整。 闽江市主城区依旧霓虹流彩,夜生活才刚刚掀开序幕。 可城郊的老村落却早已沉进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路灯稀稀拉拉亮着几盏。 一辆黑色商务中巴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村口路边。 车门滑开,下来四个人。 三个身着深色作训服,身形挺拔。 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秦岩走在中间。 左边是个高个子男生,右边女生扎着高马尾、面容较好。 走在最后的年轻人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花衬衫敞着领口,吊儿郎当的。 “小周,你确定这家伙真符合条件?”秦岩侧头瞥了眼黄毛男生,眉头微蹙,“别到时候出岔子。” 没等同伴回答,罗小飞先凑了上来,嬉皮笑脸:“秦队,您就放一百个心!” “这五道庙的传说我刷到好多次了,早就想碰碰运气。” “就是自己一个人怂,不敢大半夜钻胡同。” 他挠了挠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再说周哥都跟我交代清楚了,完事就删我这段记忆,我就算想出去乱说,也记不住啥啊。” 异常事件调查局执行特殊任务时,偶尔会找符合条件的普通人配合。 像这次要引五道庙现身。 就需要一个“身负债务、走投无路”的人。 等任务结束,用封印道具清除相关记忆。 选在这片城郊结合部的老村子,也是因为这里巷弄纵横,死胡同多。 按照情报的规律。 五道庙在偏僻巷尾现身的概率最高。 几人不再多言,闪身钻进巷子里。 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狭窄阴暗的胡同。 墙皮剥落的老墙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直找到第十三个死胡同,走在最前面的秦岩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胡同尽头的墙根下,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红漆小庙。 黄色牌匾上端端正正写着三个黑字:「五道庙」。 几人相互对视。 秦岩微微点头。 四人放轻脚步,依次走了进去。 深夜的郊区气温低,已经够凉了。 可一脚踏进庙门。 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裹了上来,像整个人浸进了冰水里。 供桌上点着半截白蜡烛,火苗幽幽地晃着。 把供台后五尊神像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张牙舞爪。 “都精神点,集中注意力!”秦岩低声喝了一句。 罗小飞本来还仗着人多不怎么怕。 可一看三个专业人员都如临大敌的模样。 心里也开始发毛,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四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最终还是罗小飞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先点香,磕几个头?” “我看网上那些人说,都是这么拜的,心诚了,神仙爷爷才会出来。” 秦岩微微点头。 算是应允。 他们见过太多凶狠狡诈的诡异。 越是这种看似平静的场面,越暗藏杀机。 自然不敢有半分松懈。 罗小飞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从供桌旁抽了三根香,触着烛火点燃。 随着他“砰砰砰”的磕下三个响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一片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白色身影。 头戴白冠,一身月白官服,面容清俊。 正是传闻里的白衫判官耿彦。 而供台上最右边的那尊神像,果然消失了。 高个子男生是个新人,太过紧张,下意识就伸手往怀里掏。 秦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别轻举妄动。”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勘察、评估等级,别主动触发冲突。” “一共五个,现在只出来一个。” “显灵了!老天爷真的显灵了!” 罗小飞一看真有人出来,赶紧跪着凑上去。 “神仙爷爷,求求您救救我啊!我被人骗得家破人亡啊!” 耿彦手中的折扇一展,轻轻摇了摇,示意他慢慢说,自有公断。 “去年有个发小,说带我做建材生意,稳赚不赔,我信了他的邪,把家里房子抵押了,又偷拿了我爸妈的养老积蓄,全投进去了!” “结果他卷着钱跑了!现在高利贷天天上门逼债,我爸妈气得住了院,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罗小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神仙爷爷,求您帮帮我,把我的血汗钱要回来吧,让高利贷别来要债了。”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秦队!「诡域」开始发生变话了!”马尾女生忽然低声开口。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围的场景一闪,变成了一座阴森森的公堂。 头顶是漆黑的横梁,脚下是冰冷的青石板。 案台上烛火跳动,火光把四周映得明暗交错。 高堂之上,另外四尊神像已然具现化,端坐在案后。 整座公堂里弥漫着一股肃杀阴冷的气息。 比刚才的小庙还要压抑数倍。 “呔!” 正是中间的黑脸将军杜平,他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大胆!满口谎言,也敢来此欺瞒!” 罗小飞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 “没骗啊大人,我没骗你们啊。” 耿彦神色淡然,长袖一挥。 案台上凭空铺开一张泛黄的宣纸。 他提起朱笔,笔尖在空中虚划。 一个个赤红的字迹便自行浮现在纸上,字字清晰: 【罗小飞,男,二十六岁。嗜赌成性,谎称投资骗父母变卖房产,又私吞父母养老积蓄,尽数输于赌场。 欠下高利贷后避债出走,父母不堪催债压力,服农药自尽。 此番祈愿,虚构造假,意图骗取不义之财,填补赌债。 判:扣除自身全部财运,折损半数福运!】 字迹写完,宣纸微微泛出黑光。 杜平重重一敲惊堂木:“准!” 那张案纸凭空悬浮起来,散发出淡淡的黑色煞气。 也就是陈晏设置的【规则4】生效了。 【祈愿内容不实、意图诬告者,将被反扣自身财气、福运】 罗小飞只觉得喉咙一痒,猛地咳嗽了一声。 两团朦朦胧胧的光团,一红一黄,从他嘴里飘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朝着阶下飞去。 想到刚刚的判词,罗小飞瞬间反应过来。 那是他的财运和福运! 赌徒连失去父母都不怕,但最怕失去这两样。 他以后还怎么赌?还怎么翻盘? “我的福运,我的财运啊,还给我!” 罗小飞尖叫着就想去扑抓,状若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