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少女的脱离，巨大的荼吉尼天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从胸口开始，整个身体快速解体，如山岳崩塌。化作漫天血光碎末，散在空气里。九尾消散，三首坍塌，满室邪异气息骤然一淡，只剩本来味道。 少女缓缓睁开眼，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大梦里醒来，无瑕的躯体湿漉漉的，如同婴儿脱离羊水。 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神性之颜，喃喃道： “你是我的神明大人吗？” 大蛇垂眸看着她，那具刚才还被整个世界的恶念包裹着的、小小的躯体。 他终于开口，依旧带着神性的淡然： “是，吾来救汝了。” 第一次的，少女目中现出属于人的色彩，她痴痴地看过来，一刻也不愿意挪开，像要把这身影刻进自己最深处。 大蛇抱着少女，缓缓落在高台上。 “法阵已破，当可离开此处。” 少女正要点头，异变陡生。 大蛇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瓷器被内力撑开，不断有光芒从裂缝里渗出。 “你怎么了？！”少女惊呼。 大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神色平静。 “吾曾说送你一件礼物…” 说话间，他全身更散发出倩丽悦目的七色光芒，身周莲花绽放，阵阵异香扑鼻，将整个大厅映照成一片祥和之色。 若换了某个寺庙宝刹之类，那些高僧怕要惊呼大德涅槃圆寂，虹化飞升了。 这里却只有少女的悲鸣，“不要走！神明大人！” “…汝之牢笼已破，汝之锁链已碎，今日，汝自由矣。” 意识开始脱离躯壳，缕缕缥缈袅袅，飞扬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是一瞬，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空寂，一片无限宽广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天也没有地，一无所有又无所不有，纯粹的宁静又极致的纷繁。 他往那片辽阔里沉去，像回到了本该在的地方。 那更深远处，是某个存在，某个伟大意志，不对，那是吾…吾既汝，汝亦是吾，唯吾，独尊。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 轻柔，却固执，像一根细细的红线，死死系在他身上，硬生生把他从无穷高远处往回拉。 恍惚间，他看见下方的高台上，少女跪坐在他正在崩散的躯壳旁，双手捧着他逐渐透明的头颅，身后一青一白一红三道虚影… 更多的线缠了上来 下坠的力道骤然加重。 他猛地睁眼。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再不是之前清冷的人偶模样，此刻满是喜悦的泪水。 … “所以说，你不惜毁掉三神器，把我招来成为了从者？” “抱歉啊，打断了您的成道，这只是我身为人的小小任性。” “曾经的制约却成了现在的守护，倒也奇妙。但是，一知半解的你强行发动不完美的第三法刻印，不惜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这有99.99999%的概率是彻底化为乌有，你也太乱来了吧。” “啊啦~，结果不也成功了吗？要相信相信奇迹发生的力量！” “也罢，连番激战后此处地脉损毁，说不定何时便塌了，走个流程后赶紧离开吧，你选哪款？” “童话！童话那样的！” “果然。” 白发少年右手扶胸行了个骑士礼，虽然只穿了个小裤裤，胸前还有一大个乍看以为是不良的纹身，却意外的有种忧郁而神圣之感。 “吾名大蛇，————试问，你是我的御主吗？” 少女此时穿着颇不合身的比丘小袖，提裙屈膝行了个公主礼，不伦不类慈悲与狂虐的统合。 “我叫杀生院祈荒，你，是我的神明大人。” … 蛮荒森林的某条大河边。 “中！” 河面炸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水花散成漫天晶亮的珠子，又哗啦啦落回水里，惊得岸边的水鸟扑棱棱飞出去老远。 “好！” 河边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拍手道，他脑袋又扁又滑，两只小眼珠滴溜溜转，下颚两撇鱼须，正是黑水府管事鲶鱼精。 鲶鱼精硕大的脑袋摇晃不已，甩着胡须瓮声笑道：“小水老弟，当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老哥我当年练到这份上，足足花了几十年，你倒好，这么点时间就有如此成就。” “那是鲶鱼老哥教得好啊。”妖怪楚平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即又皱眉道：“可我这法术总时灵时不灵啊，有时候抬手就有，有时候憋半天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非得来到河边才能使出全力，这是怎么肥事？” “正常。”鲶鱼精道：“你没有自身的妖元做引子，施展法术的时候全靠拉扯四周的水灵气。水灵气充足的地方，借力打力，自然顺畅。水灵气稀薄的地方，无力可借，自然困难。咱这地界还算好，你要是哪天去了缺水的地方，水灵气几近于无，能拧出个水珠子就不错了。” “果然！”妖怪楚平川叹了口气：“鲶鱼老哥，难道没有妖脉，就真的无法成就仙途吗？” “那可不咋地！”鲶鱼精理所当然道：“没有妖脉，就真只能做百年杂妖，本身若是寿元悠长的乌龟之类还好，不然终不过一堆烂泥。” 他顿了顿又宽慰道：“不过老弟你也别灰心，你虽然未有血脉传承，但底子一定差不了。你看你连正经妖脉都没开，就快赶上哥哥我开一条脉时的水准喽。等以后若是开窍了，那还了得？！” 妖怪楚平川眼睛亮了亮，“哎！没那么厉害，谢谢老哥安慰。”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扔过去：“这是咱新找到的，还望老哥多在府主面前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鲶鱼精一把接过，拔下塞子框框灌了起来。 “爽啊！”鲶鱼精脸红的像煮过似的，两根鲶鱼须都翘起来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道：“你这酒是真够劲的！比大王赏的什么蜜果酿酒都强到天上去了，那玩意儿淡的跟水似的，还一股子酸味。” “这是咱在山坳里偶然发现的猴儿酒。”妖怪楚平川信口胡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