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停的离赵大旺家不远不近,贺双卿双手紧紧握着蜷在轿中,对外间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 整个人宛如梦中。 直到‘啪啪啪’三声脆响,贺双卿才猛然惊醒。 也许.... 贺双卿带着一点微弱的幻想,拨开了轿帘,向远处张望。 然后她便看到这一样一番景象。 赵大旺正被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般拽到众人面前。 他的双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淌着血,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却挣脱不开。 显然刚才那几下‘啪啪’声是落在了赵大旺的声音。 本已近乎绝望的内心竟忽得显出光明。 贺双卿猛然把轿帘一拉,随即又是掀开。 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赵大旺已然被绑成了螃蟹,跪在地上。 真的! 是真的! 心脏在贺双卿胸口扑通扑通地跳,她几乎不能自已! 然后她听到了刘怀生的声音。 冤仇,指认! 贺双卿的手指猛地收紧,剪刀的锋利,划出点点血滴。 然后她走出了轿子。 ...... “小女子有冤情!” 贺双卿盈盈下拜,绣口轻启。 “姑娘但说无妨!”刘怀生随即说道。 就这么会他已然想起来方修远曾经交代给自己的情报。 想必此人就是被逼迫的孤女! 看模样可真是我见犹怜! 好事! 天底下所有人都是外貌协会的! 往往面对同一件事,只要受害人换成娇滴滴的小姑娘总会收到更多同情。 反过来也正好凸显作恶者的恶行。 贺双卿这个形象非常适合控诉赵大旺。 “谢大人!”这会子,贺双卿已然擦干了眼泪。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她也不是普通的农妇,既然能做出拿剪刀的举动,总是多了几分坚强。 “小女子姓贺,名唤双卿。”贺双卿轻声说道。 “我家本是农家,家中也有几亩田地,生活还算过得去。” “可自从三个月前一切就变了。” “那日我爹跟着赵大旺进山做活便再没回来,我和娘去赵家问了几次,只说走失。” “我娘连日我娘在我爹死后没多久,也病死了,留下我一个孤女。” “因家中没有成年男丁,这田产连着小女子就都归了我叔父。” “这本也没什么,可前几日我叔父说是欠了赵大旺财,要用小女子抵债。随即拿出一张卖身契,生骗我说是什么赵大旺聘书,要小女子签字画押。” “可赵大旺家本有妻子,如何再娶?” “小女子也识得几个字,识破了他的诡计,宁死不从。直到今日,不料他竟恼羞成怒,强逼我按了手印。” 说着,贺双卿还掀开了右手的衣袖显出被攥青的手腕。 “我爹和娘都是被赵大旺逼死的!” “我贺双卿,今日不求别的。” “只求大人查明真相,还我爹娘一个公道!” 说罢,她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贺山竟是这样死的?” “我说不对劲的呢!哪里有两口子死这么快的事?” “赵大旺必然是看上了贺姑娘!我记得以前还见过贺山与赵大旺争执!都要动锄头了。” 在场众人听得贺双卿所言,便开始七嘴八舌的拼凑真相。 赵大旺跪在一旁是真急了!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干得坏事不少。 贺双卿的父亲之死确实和他脱不开关系。 但不能都怪我啊! 而且你们说话要讲良心...不是,要讲证据啊! 赵大旺眼瞅着刚才给自己大嘴的汉子眼神越发不善,随即大喊出声。 “血口喷人,一派胡言!”赵大旺大喊道。 到这个时候自然只有拼命抵赖。 “啪,啪!” 刘大头右手抬起,又是两下。“你说你妈呢?” 正要继续打却被刘怀生阻止。 “我们兴社是讲究公平的!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刘怀生道。“贺姑娘的身世虽然很惨,但我们也得兼听。” “不可以只听信一面之词,要给人说话的机会!否则和赵大旺之流有什么分别。” 说道此处,刘怀生指向赵大旺道。 “请开始狡...自辩吧!” 诉苦大会向来都是这个流程。 要给观众情绪的起伏,这样才能印象深刻。 反派不说话,其罪恶形象就不好建立。 “谢,谢大人!”赵大旺连声说道。 他还得谢谢咱呢! 赵大旺猛地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神智清醒一点。 平素都是他给别人嘴巴子,今天轮到自己,才直到其中滋味。 “启禀大人!”赵大旺说道。“小的冤枉啊!” “贺山怎么死的,小的真的不知情!小的只是雇佣他进山做活,但他如何失踪,小的也是事后才听说的!这如何能说是小的陷害?” “再说贺家嫂子,自从贺山死后,贺元那个烂赌鬼日日上门要钱。这才导致贺家嫂子病死。” “小的虽然平日里行事粗鲁了些,但逼死人命这种事,小的万万不敢!” 赵大旺一边说,一边观察刘怀的表情。 见其没有打断,胆子又大了几分。 “至于贺双卿....” “有契约为证!小的买她,是合理合法。” “是她叔父贺元亲手卖给小的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就是强迫,那也是贺元强迫的!跟小的有什么关系?” “契约就在小的身上!小的可以拿出来给大人过目!” 他说着,拼命扭动身子,试图从怀里掏出那张草纸。 刘怀生随即朝刘大头使了个眼色。 刘大头两步跨过去,伸手探入赵大旺怀中,一把扯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纸,递到刘怀生面前。 刘怀生接过草纸,扫了一眼。 这确实是一张卖身契。 从大清的角度合理合法。 虽说贺双卿的手印有些模糊,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眼见着刘怀生仍不说话。 赵大旺又精神了一点。 “大人您看!这就是证据!合理合法!” “小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从来不敢犯法!” “而且现在经过大人的教导,小的已经改邪归正了!小的不买了!” “小的愿意把贺双卿放了,以此赎罪!” 赵大旺越说越激动,最后竟至于潸然泪下。 好像立地成佛一般。 刘怀生笑了。 此人这般做派无非是吃准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觉得兴社办他要证据,而之前的事情完全没有证据。 这买贺双卿又是合法之事,加之悔过态度诚恳,想以此逃得生天! 实在可笑! 君子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这台戏既然已经开场,反派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没有证据,刘怀生也能变出证据! 这点小事何足道哉? 更何况,真没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