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刘怀生不再言语，跪在一旁的贺双卿忽然急了。 随即她猛然爬起身来，踉跄着扑到刘怀生身前。 抓住他的衣摆，一双美目之中泪水决堤般涌出。 “大人！赵大旺此人素行不端，惯以虚辞惑众，欺诈骗人之事，早已屡见不鲜！” 贺双卿一边说着，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他今日所言，不过是情急之下的狡辩之辞，如何能信？” “大人若听信这等奸佞之人的花言巧语，岂不是正中了小人的奸计？” “小女子恳请大人明察秋毫，勿为奸人所蔽！” 贺双卿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 方才这么一会，她自问已然摸清了刘怀生的脉搏。 言语用词也出现调整，显出些许文雅之色。 于此同时，也在尽全力释放自己的魅力。 少女不经世事，默默流泪最能打动士子之心。 贺双卿心知肚明，自己身无长物。 所能依靠得只有这些而已。 “贺姑娘莫急！”刘怀生顺势往后一退，轻轻拂开她的手。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等大事本还是要讲究些证据的？”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可如何能有证据？”有人问道。 “对，贺山那汉子死在山里都三个月了！尸骨不存，如何找到证据！” “大人，我也有事情要举报赵大旺。”也有人要诉说自己的冤屈，准备以量取胜，做掉赵大旺。 声讨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刘怀生看着这副场面，在心中轻笑一声。 效果不错！ 这还得感谢两位演员的倾情奉献。 随即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其他冤屈稍后再讲，这件事也不能说是全无证据？贺元呢？”刘怀生问道。 “贺元？” “贺元在哪？” 话音未落，人群便涌动起来。 随即从中跳出一个精瘦汉子。 “大人，小的或许知道贺元在哪！”精瘦汉子道。“贺元前日里输了银钱，眼下忽然得了卖贺姑娘的钱，必然是想着前去翻本。” “赵大旺家的今天没开门，他准保是去赵成才家了。” “好，你叫什么名字！”刘怀生道。 “小的王栓子。”精瘦汉子道。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把他给我绑来。”刘怀生说完又看向身后，吩咐两个大汉天军跟上。 一行三人随即离去。 东山村不大，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贺元便被拖了回来。 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脸颊已然肿得不行，上面明晃晃两个大红手印。 怎么都跟刘大头学啊？ 刘怀生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一把扯掉贺元嘴里的破布。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的全招了！全招了！”贺元连连求饶。 “那就说说吧。”刘怀生笑道。 “贺双卿是小的亲手卖给赵大旺的！” “前几日，赵大旺找到小的，说看上了贺家那丫头，要小的把她卖给他。” “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贺元说得断断续续。 “于是小的就骗双卿说，赵大旺给她下了聘书，要她签字画押。” “那丫头识得几个字，看出是卖身契，宁死不从。可那边赵大旺逼的又急，小的被逼的急了便强按着双卿按了手印。” 贺元说完，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都不傻，真会装啊！ 刘怀生笑了。 按照《大清律例·刑律·略人略卖人》条，略卖侄为奴婢，法定刑罚不过为杖八十、徒二年。 小罪而已！ “嗯？”刘大头冷哼一声就要上前。 “不必。”刘怀生一手挡住，只是示意他去控制下赵大旺。 刑讯逼供不可取，咱们大汉不兴这套。 刘大头随即走开。 刘怀生则走向贺元身前。 “贺元，你是个好汉，讲义气。可惜赵大旺已经招了，他说贺山是你杀的！他为此足足给了你十两银子。” “是你亲手将他推下了悬崖！” “你这真心可真是给错了认啊！” 听得刘怀生所言，贺元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他再去看看赵大旺的样子，但被人挡着看不着。 经过短暂思考后，贺元果断出卖赵大旺。 “都是赵大旺干的！” “小的好赌，欠了他二十两赌债，还不上！他就让手下打小的！” “小的实在熬不住，就答应了他...” 贺元一边哭，一边说道。 “赵大旺只说让小的骗大哥说东边山里有好药材，让他跟小的带他到悬崖边上去采。” “等上了山去，赵大旺和他那两个手下就围了上来。” “事后赵大旺就把小的的赌债免了，又给了十两银子说是封口费。” “后来小的才知道，他这是为了双卿。” 贺元说完，院中一片死寂。 贺双卿跪在一旁，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细节，浑身发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啪啪啪！’ 赵大旺目前没有时间说话。 刘怀生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方修远。 “记下了！”方修远随即点头道。 “其罪一：谋害人命，嫁祸于人。” “乾隆五十七年春，赵大旺为谋夺贺双卿，指使贺元将贺山骗至悬崖边，亲自动手将其推落致死，事后以十两银子封口，又以免除赌债为饵，令贺元缄口不言。” 言罢，刘怀生又看向在场众多佃户。 “诸位乡亲，还有谁有冤情？今日，兴社在此尽管说！” 话音落下，群情激愤。 众人几乎将刘怀生包围起来。 方修远手中记录的罪行也越来越多，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密，根本记不完。 大多是些小抢小夺的小事，积累起来倒也可观。 相比与贺双卿的事情更多的是个添头。 但也足以积累起小民百姓的怨恨了。 赵大旺已然被打的连跪得力气也没有。 他身旁的几个帮闲也是面如死灰，赵大旺干的事情基本都有他们一份，也跑不了。 忽然，院子里面安静了一下。 这种安静是从门口开始蔓延。 众多佃户忽然分出一条道来。 一个身穿布衣的干瘦老者走上前来。 相比与赵大旺，这老头的气势确实足多了。 至少他身后还跟着四名汉子。 “小老儿赵成才，见过刘大人。”老者躬身下拜。 ‘赵成才？’刘怀生想了想。 对，还有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