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简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望着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八十!!!! 他种一辈子止血草,都未必攒得出来,不过这种时候答应得太快,多少显得没见过钱。 虽然他确实没见过这么多钱。 “黑山门有多少人?” “杜千山五品换血境,五名七品壮脏武师,九名八品锻骨强者,其余九品练皮练筋弟子约六十有余。”白镇岳叹息道,就连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没有什么胜算,“韩家是否派人,还不能确定。” “若韩家带了比五品换血更强的?” 白镇岳说到这里,明显有了些犹豫,厅里静了静,不过他没有硬撑,“若事不可为,我只希望先生带景川离开,虽然他平日里总是烦你,但心是好的,八十枚灵石,照付。” “这边若是矿场输掉,白家想必也会落魄不少,没办法,实力为尊的世界罢了,带着景川出去走走江湖,也是不错的选择。” 白景川猛地抬头:“父亲…” “你闭嘴,别矫情,就算你出去了,白家都不会有事,不就是折损了外院管事,又不是没钱养活大家,只是更希望你出去走走。” 白镇岳声音不重,白景川却真闭了嘴。 叶简看着地图,依然没有马上回答。 八十枚灵石很诱人,可更诱人的,是这次机会。 仙凡毒到底怎么发作?巡天使是否真会循着仙法出现?所谓天罚,是落雷,还是有人从天上下来? 藏经阁的黑纸只有几句话。 死人留下的警告再真,也没有亲眼看一次来得清楚。 而且他这条命能重来,试错的机会明显更大。 值钱东西提前送回铜镜,真遇到不可敌的存在,死的也是分身。 若一切只是武道世界流传千年的夸大传言,那便白赚八十枚灵石。 想通这些后,叶简终于点头道:“可以。” 白景川肩膀明显松了些,他低头看着刀鞘,沉默半晌,忽然站起来朝叶简抱拳。 “青竹矿若丢,白家数百口人都要受牵连,先前是我不知好歹,先生这次肯出手,我白景川欠你一份情。” 听到这话,叶简看了他一眼。 这位少主骄纵归骄纵,至少没蠢到底,真到了家里生死关头,知道面子不能当饭吃。 至于叶简本身的实力如何,其实白家人也没底,通过半个月指导晚辈的方式看来,多少还是专业的。 “先欠着吧。” “先生放心,我…” “明日别乱冲。”叶简直接打断他,“别人露个破绽,你便往刀口上撞,真出了事,你父亲还得回头救你。” 白景川耳根发红。 换作过去,他大概已经争起来了,今日却只是握紧刀鞘,闷声不服气地回了句:“知道了。” 白镇岳看在眼里,神色缓和不少。 “刘管事。” 一只木箱很快被抬进来,箱盖开启,四十枚灵石分作四排,整整齐齐。 叶简刚才还提醒自己要稳重。 如今真正看见,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多停了一会儿。 “先付一半。”白镇岳道,“事成后,再付四十。” “白家主做事,果然讲究。” 叶简连箱子一起收下之后,把地图拖到面前,问得很细。 就比如说乱石坡哪边高,哪边有林,最近的村子多远,山下有几条路,附近有没有河沟,白家打算带多少人,伤者又从哪里撤。 白景川原本以为他问这些是为了安排打法。 其实叶简更在意显法之后的后路。 乱石坡离村镇远,天罚真落下来,不至于先劈死无辜百姓,这点良知还是有的。 况且地势开阔,适合观察,山脚有三条路,白家也能分散撤走。 除此之外,还有三匹分别拴在不同方向的快马,是叶简给自己备的。 巡天使迟迟不来,他便先跑,分身不怕死,不代表喜欢等死。 刘管事把他说的事一一记下,白镇岳眼里的担忧也少了些,至少这位客卿不是仗着本事,什么都不管便往前冲。 白镇岳还想安排两名护卫贴身跟随,被叶简拒绝,人多了只会碍手,真到了要跑的时候,也容易让护卫白白送命,白镇岳听完,没再坚持,只让厨房连夜备了干粮和伤药。 回到听竹院,叶简第一件事便是把四十枚灵石送进铜镜。 灵石落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本尊蹲下来,摸了摸这一枚,又摸摸那一枚。 “事情还没办,钱先给了。” “白家主,确实厚道。” 摸完灵石,他把那点喜色收起来。 明日真正危险的不是杜千山。 是火德真炁一旦摆到明面上,会招来什么。 叶简将分身身上能值钱的东西尽数送回,只留一件旧长袍和几枚普通灵石。 敛炁玄石自然也在本尊胸前,绝不会带去武道世界,甚至乱石坡。 连白家新发的腰牌,他都取下来摸了两下,想了想,还是一并送进镜中,牌子不值钱,日后或许还用得上,总比白白丢了强些。 随后,他给自己列了三条路。 首先便是能只凭肉身解决,打完便走。 其次是敌人太强,护白家退下,散去分身。 最后若非显法不可,先收钱,再留下看看巡天使。 最后一条最危险,也是叶简最想走的一条。 夜里,他盘膝坐在院中,没有继续冥想恢复。 竹叶在头顶一阵阵响,叶简睁着眼,等待天亮。 午时前,白家出了城。 三十余人,六辆马车。 前头的人腰悬兵器,脸绷得很紧,最后一辆车上,叶简抱着只小暖炉,正低头烤一块饼。 白景川回头看了三次。 第四次时,终于忍不住让马夫勒马慢下来,准备随时返程取东西。 “叶客卿,你没带兵器?” “带了。” “在哪?” 叶简腾出一只手,朝他晃了晃五根手指。 白景川沉默片刻,“懂了,你纯劲儿大!”而后转了回去。 若是一个月前,他少不得讥讽几句,如今想起那把被夹断的九环刀和变形的鼎耳,又觉得这五根手指确实比大多数兵器好用。 乱石坡夹在两座荒山之间。 山上草木不多,遍地是风化巨石,中间一块空地还算平整,远远便能看见黑山门的旗子。 白家到时,对面已经等了许久。 最先入眼的不是人,而是十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 尸体横放在道路两边,草席短了些,露出的手脚全是伤。有人指甲缝里还嵌着矿泥,显然被打死前仍在矿中做活。 白家队伍立刻响起低骂。 白景川握刀的手背绷出青筋。 这些矿工有些在白家做了几十年,他小时候学骑马,便是其中一个姓郭的老矿工牵着缰绳。 眼下那人的鞋露在草席外,鞋尖还补着一块灰布。 见到这一幕,叶简把剩下半块饼放回纸包没再吃,也确实吃不下。 争矿归争矿。 把矿工尸体摆在路边,是故意给白家看,也是故意逼他们先乱。 黑山门来了七八十人,全穿黑色短衣,胸口绣着一座乌山。 最前方摆着三张椅子。 中间坐的是独眼壮汉杜千山,两条胳膊粗得吓人,手掌搭在扶手上,指节像一排铁疙瘩。 左边是灰衣老人,掌中转着两颗铁胆。 右边则坐着一名锦袍中年人,衣襟绣着金色韩字。 白镇岳看见那人,脚步便停了。 “韩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