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二狗闻言张大嘴巴,双目圆睁,喉头一紧,竟是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那突如其来的厉喝声如惊雷炸响,直震得他三魂七魄俱散,僵立当场,半晌回不过神来。 “呼!刘管事啊!您下次能不能提前给个身影,这突然一下,我这着实有点是受不了啊?”王二狗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别说,这突然出现的一声,倒是也给叶简吓了一跳,差点就一拳打上去了。 还好心地善良,勉强忍住了。 “前线最新战报,你爹战死落雁谷,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刘管家此刻僵立原地,身躯如筛糠般剧烈战栗,连嗓音都变得破碎不堪,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王二狗先是一愣,而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哎!我当什么事,没事刘总管,您别太上心,上了战场生离死别常有的事,我早就看开了。” 言罢,王二狗垂首探指,自腰间抽出一柄嵌着深红石头的短刃。 他眼皮也不曾抬一下,只是意态闲散地以袖口拂去刃上薄灰,又凑到唇边轻轻一吹,嘴角随之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死便死了,我王家满门忠烈,又不是只靠他一根骨头撑着,我这不还活蹦乱跳的?这样一来我岂不就是外院管事了?” 叶简闻言,眉头微蹙,心下暗自叹息。 若论这行事奸猾、不当人的本事,他在这王二狗的面前,终究还是望尘莫及,难怪练腿都不用自家砖块。 刘管家听到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指哆嗦半晌,“那是你爹!” 只是看着王二狗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叹,踉跄着退了出去。 见刘管事离开,王二狗转身笑意盈盈地望向叶简:“无妨,叶客卿,且随我继续游视外院,家父曾教诲,无论日后遭逢何等变故,首要之务便是立身坚韧,您瞧我这般,可算得上坚韧?” 叶简无奈点头,叹道:“若论这等坚韧,我确是望尘莫及。” 王二狗将短剑收回,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甚至还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莲南小曲。 … 深夜,叶简从自己暂住的小屋当中走出。 白日跟随王二狗游览外院的时候,他做了几处记号,都是灵气感应极强的几处,兴许土地当中便埋着什么,没准再来几个火影石,岂不是发家致富了。 行至一处偏房阶前,叶简屏息凝神,双臂暗运气血,十指宛如精钢铸就。 只见他运指如飞,以指代锄,不过须臾之间,便在阶下掘出一个三尺深坑,这正是他的专业,而再看深坑底部,赫然现出一只斑驳木匣。 拂去匣上泥土,轻轻掀开,其中静静躺着一卷修仙道诀。 泛黄的封皮上,以墨笔题着几行蝇头小楷:人阶五品长春功。 “功法?在这无人修仙却灵气充沛的地方,果然是有修仙功法存在的?那为何这边的人不修仙呢?是不爱吗?”叶简不解。 不过这也证明了叶简的猜想是对的,成为客卿然后名正言顺进入白家藏经阁,没准会有更大的收获。 “只是此法于我修行无益,不如寻个主顾脱手,换些灵石来得实在。”叶简嘴角微扬,随后迅速掩去眼底喜色,左右瞥了一眼,将那功法缓缓地揣入怀中。 正当叶简打算离开寻找下一处的时候,旁边的小屋内却传来了些许奇怪动静。 这动静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感觉,直叫人毛骨悚然。 叶简心头一紧,心中暗道:“莫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 凑近一听,果然是哭声,并且不是痛哭,更不是抽泣,而是有点类似咬着牙,哽咽当中伴随着些许破碎的呜咽,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这深更半夜的,究竟是何人未眠?”叶简心生疑窦,下意识欲推门而入,然转念一想,自己此时现身此处实在难以自圆其说,遂生生止住脚步。 伫立片刻,只听得屋内传来一阵低低的絮语,那声音断断续续,却越听越是耳熟。 “莫不是王二狗?他不是住在另一头吗?”心念至此,叶简终是按捺不住好奇,指尖微吐力道轻推房门。 未曾想那门闩早着实是不结实,也或许是叶简没有收力几分,稍一受力便“咔嚓”一声断裂。 夜风乘虚而入,将房门豁然吹开。 叶简僵立当场,只见昏暗烛火下,王二狗正蜷缩在榻角一隅,浑身战栗不止,宛如风中残烛般瑟瑟发抖。 那般无助凄惶的模样,竟让叶简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楚。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柄嵌着深红石头的短刃,同时将脸蛋紧紧贴在短刃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拼命压抑着,不肯泄露半分悲声。 叶简都害怕他一激动,给自己毁了容。 王二狗察觉到叶简的到来,却并未抬头,“这或许是爹给我留下的唯一遗物了…” 叶简没有说话,而是静静走到榻前,缓缓坐在他身边。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五分搞笑两分真诚的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赤红欲滴,即便如此还是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抹扭曲的丑笑,声音沙哑且颤抖:“我听到你在挖坑,抱歉了吵到你如厕!” “???” “我并非…”叶简正欲开口分辩,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顿觉百口莫辩。 总不能坦言自己夤夜未寐,大老远跑到此掘地三尺是为了寻觅机缘吧? “夜深不休,何故独自垂泪?”叶简轻叹一声,实则心中猜出一二,定是与那白日里刘管事的那份前线战报有关。 王二狗浑身一僵,随即像是终于寻到了一个可以溃堤的缺口,“我想去莲南。” 他哑着嗓子咽了口口水,“开间酒肆,种一院子的海莲花酿造,给爹瞧瞧,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爹说过,这次若是战事延缓再回到白家,我便可以出门…但却…。” 叶简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脊背,“生死难料,战场更是变化莫测,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去莲南,就算爹不在了,我也要证明自己…”王二狗的眼神突然坚定,嘴角隐隐流出了一道鲜血。 很快呼吸便一点点微弱下去。 这一幕顿时把身边的叶简吓了一跳:“不是!莲南是哪啊?别告诉我是天堂?我还真以为会有这么个地方…” 见到王二狗呼吸越来越弱,叶简顿时着急了起来,连忙开始抢救,就连前世学的心肺复苏都用上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是…毒?” 王二狗笑着看了看叶简:“看来老一辈说的都是真的…修仙真的会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