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寒芒刀锋颓然砸在二人脚边,触地之际发出一声脆响。 刀锋余力未尽,断刃兀自震颤弹起,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滑行半尺方歇,刃口处仍折射着森森冷光。 此景一出,满座皆惊,再无人敢笑了。 熊岳只得死死攥着手中那半截断刃,胸中方才翻腾的怒火如退潮般一点点消散。 回想起先前叶简上台前说的那句话,熊岳就是一阵感动,得亏这小子遵守了约定,没有下重手。 若就这样认输有的时候挺好的,否则还当真要耗费些灵石养伤,就叶简这力道,分分钟捏碎他。 叶简此刻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对方。 熊岳顿时僵立在原地,满眼皆是无法掩饰的错愕和恐慌,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深深的茫然。 “说好的,简单分输赢即可,武学中人最讲究这个,你可莫要不讲武德。” 叶简依旧那副淡定模样看着他,“那你还战否?” 熊岳嘴唇动了动,“今日累了,不打了。” 言罢,他将断刀一放,转身便下了擂台,落地时脚步太急,差点踩到还在揉胸口的周本。 刘管事把笔慢慢放下。 “叶简,一胜,还有谁?” 问了两次,都没人应声。 最后,一个背剑的瘦高男子被同伴推了一把,只好硬着头皮上台。 “在下宋青,请赐教。” 宋青话说得客气,剑却一点不慢,连着七剑刺向叶简胸前。 叶简自然是没学过剑的,不过这并无所谓,等剑到了跟前,他便是甩袖下来一拂。 宋青只觉手腕像被绷直的大旗子抽中,长剑脱手,人也退着退着掉下了台去,当然这其中也有着一定的自主,毕竟叶简这回并未用太大的力道。 第二场结束得比第一场还快。 第三位登台的,乃是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此人自称天生神力,虽已至暮年,然一身气血依旧旺盛如炉,筋骨强健,竟是愈老弥坚毫无颓势。 老人同样没带兵器,只绕着叶简慢慢走,脚步很稳。 叶简陪他转了半圈又半圈,心中忍不住想来一句二人转开场。 然台下的目光则同样跟着二人转来转去。 叶简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日头,再这么转下去,白家怕是要开饭了。 这次叶简主动向前迈了一步。 老者见状心头大凛,连忙沉肩坠肘,欲扎下马步稳住下盘,双拳刚欲架起门户。 怎知叶简的手已如影随形,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肩头,顺势轻轻一按。 这一按外人看来是那般的绵软无力,实则调运了部分修为,老者只觉半边身子骤然一麻,气血凝滞,双膝一软,直挺挺地便要跪倒下去。 叶简却神色淡然,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托,稳稳将他扶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搀扶了一位寻常老翁。 “前辈,慢着点。” 老者站稳以后,脸色变了几次,随后无奈摇了摇头,“嘿!还是老咯。” 片刻后,他抱了抱拳,“老朽认输。” 三场已过。 叶简低头看了眼衣服,袖口松了些,除此之外倒没沾灰。 一名白家护卫上台捡起断刀,看过断口,又用手掰了掰。 结果正如大家所想,没掰动。 他愕然抬眼,深深看了叶简一眼,心底虽已对这等手段生出几分凛然生敬之意,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未露出分毫端倪。 刘管事在手中名册上敲了敲,眼神始终落在叶简身上。 看得出来,熊岳三人虽输得狼狈,伤却都不重。 对于这种天生神力的人,在武圣城倒是不少见,不过能把力气用到刚刚好,那才是真本事。 叶简顺利拔得头筹,成为首轮三连胜获胜者。 随后余下众人轮番登台切磋,几番鏖战下来,连同叶简在内,共决出了三名胜者。 根据刘管事所言的白家规矩,这三名胜者还需再行比斗一轮,以定最终高下。 谁知刘管事朗声唱名后,那另外两人却开始装聋作哑了起来。 其中一位垂首死死盯着靴尖,另一位则是仰面望着天边流云,谁也没有挪动半步的意思。 二人心中所想此刻达成了一致:“笑话,来白家投客卿,为的是谋个安稳营生,求口饱饭吃,继续战斗也是为了验证一下自身实力深浅,谁耐烦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试叶简那堪比九环大刀的大力双指???” 刘管事静立片刻,见确是无人应声,便缓缓合拢手中名册,踱步至擂台边缘,再次开口时,那语气已全然没了先前的和气,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森寒。 “叶先生,可在白家暂住下来,先别急着走。” “或许家主想见你。” 言罢,刘管事转身离开,留下一众人围在叶简身边开始问东问西。 “怎么还没开始吗?聚在此处作甚?”恰在此时,王二狗打扫完刘管事要求的外墙角落,匆匆折返。 乍见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气氛热烈,他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兴奋地挤入人群之中。 “啥?比完啦?这么快?” “谁啊!” “啥?你???” 王二狗瞪大了眼睛,望向叶简的目光活像见了下凡的活神仙。 他直勾勾地盯着叶简,同时鬼鬼祟祟地挨上前来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打探:“这位爷,您给透个底,您背后到底是托了哪位长老的福,还是哪位前辈的门生啊?” 刚说完,花棍周本没忍住上前一步:“说啥呢?人家是硬实力。” “哈?意思对外都得这么说吗?”王二狗此刻当真是用着一双小奶狗的惊奇眼神看着叶简。 “你的名字,是根据你的性格起的吧?还挺形象!”叶简打趣。 “总之,你以后就是咱白家的客卿了吗?那以后出门可以跟着你走吗?”王二狗不知为何,越看叶简是越喜欢,要知道白家已经很久没有新成员加入了。 “你是…”叶简眉头微挑,刚欲发问。 “哦哦!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王二狗,家父乃是本府外院管事,前阵子边关吃紧,家父已被调往城垣戍守去了。” “你这算哪门子的自我介绍?光介绍爹了!”叶简闻言,不禁失笑摇头。 虽觉此人言语有些不着边际,但对其底细,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所以你参加这次比武,仅是为了娱乐?” 王二狗腼腆点头。 … 午后饭饱,王二狗拍着胸脯,主动揽下了向导的差事。 他领着叶简在白家外院七拐八绕,一边走,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起各处的门道与忌讳,生怕叶简初来乍到吃了暗亏。 “我得珍惜现在的时光,没准你当了客卿,我都没法抬头和你说话了,前边我们右拐。”王二狗嬉皮笑脸地跑在前面,半开玩笑似的说着,同时正要转弯。 “王二狗!?过来,出事了!”刘管事严肃着一张脸,刚巧就在墙后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