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时冻得直哆嗦。 “叔啊,差不多了吧,再这么抓,这条河里的老头鱼都要被咱抓绝了啊。” 孙宝坤也冻得两腿直哆嗦,嘴唇都有些白了,却依旧保持着顽强的斗志,为了儿子,拼上这条老命了。 “抓你的得了,你不还有个兄弟吗!” “我兄弟也不能要了我的命啊,这水拔凉拔凉的啊,我觉得我的肾都被拔虚了。 你看也这么长时间了,两人就是骨碌到一块,也该骨碌完了,咱回吧,就算不回,你让我上岸行不?” 张清时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瞄着孙宝坤手上那块石头。 感觉下一刻,石头就会削到自己的脑袋上。 不远处那片勉强遮挡的红柳小林子旁边,传来崔姐咯咯的笑声,还有一惊一乍的惊呼声。 孙宝坤的眼神刚刚一凝,张清时就叫道:“叔,我以为丰富实践和多年看片的经验做保。 这肯定不是干那个啥的动静,这两人在抓蝲蛄呢。 你听,崔姐在惨叫,这是被蝲蛄夹了手。” 孙宝坤的眼神更阴沉了,趟着水上了岸。 张清时如蒙大赦,赶紧上岸,蹲到地上就开始搓通红的小腿和脚丫子,感觉像是刚刚在火上烤过似的。 就大兴安岭山里这水,就这么光脚光腿地往下走,还一站就是小半个点,那都是战士。 别的地方叫冻啊,冷啊。 大兴安岭这边下河水的感觉,那叫炸的慌。 就是冷得像进了油锅里炸一样。 高温烫和低温冻,到了极致,感觉其实是差不多的。 两人搓了半天,总算是缓过来点了。 孙宝坤起身拎桶要走,一下没拎动,一来是在水里冻得全身直哆嗦。 二来,大半桶的老头鱼还有各种杂鱼,蝲蛄啥的,正经挺沉呢。 孙宝坤没好气儿地道:“年纪轻轻的,一点眼力价都没有,还不过来帮忙。” “叔啊,我都冻得拉拉尿儿了,让我先尿一泼的!” 孙宝坤也是阵阵酸涩发紧。 小年轻火力旺还能夹得住。 他这四十大多岁了,是真有点夹不住了,裤衩子前头都有点湿了。 两人站在河边解了裤子,刚刚一拽裤子,就下意识地转身,免得被对方看到。 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浴池洗澡那可都是光么出溜的。 主要是男人这一冷吧,就缩缩。 这一缩缩,还得慢慢找,这个就很影响男人的雄性尊严。 两人总算是整利索了,捡了根木头棍子,抬起了水桶往回走。 另一边,抓蝲蛄的简易笼网拽上来了,里头青黑的蝲蛄在爬动着。 崔姐举着手,孙林正握着她的手在那揉呢。 看到两人来了,崔姐赶紧收回了手,笑道:“我的手被蝲蛄夹了,差点出血!” 孙宝坤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张清时凑到孙宝坤的耳边,小声地道:“叔,我用我这双招子做保,这两人啥事儿都没干。 叔啊,我真不是那个挑事儿的人,咱爷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哈,你这儿子呀,有点愁人,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实在不行的话,你领他让医院看看呢,该看病看病,可别讳疾忌医啊!” “我去你妈的,真以为你爸是局长你就牛逼了啊!” 孙宝坤四下踅摸着趁手的家伙事儿。 张清时扑通一下就跪了,连叫了服了,真的服了。 这他妈深山老林的,把自己整死了,往虎狼身上一推,自己都没地方喊屈。 你瞅崔姐跟孙林那浓情蜜意的模样,怕是不会给自己做证,整不好还得帮一手。 张清时给了自己一巴掌,该,让你嘴欠。 一行人抬着桶,上了车回了护林站,虎妈依旧没有回来,倒是七匹伤狼在门口列队迎接。 它们也发现了,人这个玩意儿可有意思了,你给他点好脸,总能捞着点好处。 这不,张清时扔了两块面包,孙宝坤把桶里那些不好吃的杂鱼单独挑了出来扔下了车。 七匹狼围着食物没吃,先看孙林。 孙林下车,把面包,扔下来的鱼分成七份,头狼那份多了一块面包,多了点鱼。 当领导的,你得维护手下小领导的颜面,至于下面的小人物,用不着管,有啥事儿,让手下的小领导收拾他。 大领导嘛,就得有个大领导的样儿,主打的就是一个阳光和善大好人,这样才能带好队伍。 孙林做完了微微一愣,我草,我他妈的怎么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啊。 要不怎么说得建设狼性文化呢,你看,头狼之外的狼就没有异议,还觉得这一切都挺正常的。 我没捞着肉吃,那是我本事不行,怨不得天,怨不得地,最主要的是,怨不得领导。 孙林揉了揉自己的脸,还是山中生活太孤寂,整天瞎琢磨啊。 我还能咋着,领导那些弱小的狼来个改天换地啊。 这不扯吗。 进了院,把鱼倒进大盆子里,孙宝坤收拾蝲蛄,整的有点多,用不了那些,只收拾一半。 剩下的一半,直接放到木头做的槽子里,山缝里流出为的泉水接上,这种纯无污染的环境,让这些娇气的蝲蛄还能活几天。 脑袋大身子小的老头鱼,专门挑大的收拾。 老头鱼不是把肠肚收拾干净就能吃的,得把脑袋剪掉。 老头鱼这种鱼寄生虫多,而且寄生虫多在头部。 按理来说做熟了也没啥的。 但是没人想吃肉的时候,吃出半拉虫子。 要是吃出一包虫子的,呕… 蝲蛄捣碎取汁做蝲蛄豆腐。 老头鱼用酱焖,咕嘟个十几分钟就出锅,时间长就老了,鱼肉松散不好吃。 两个大盆子端上来,那叫一个实惠。 你看那盆蝲蛄豆腐,汤少,嫩红的凝固蛋白多,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河鲜腥气,还有让人口舌生津的鲜香味儿。 再看那盆子酱焖老头鱼,浓油赤酱,油光十足,没了脑袋的老头鱼,鱼皮微微崩开,露出里面雪白雪白的鱼肉。 上头又洒了细细的生蒜末,鱼肉的鲜香和蒜末的蒜香味儿混在一块,直冲鼻子。 就这两道硬菜,就算是贵客来了,都够招待标准了。 东北人讲究的是,有这好菜,不喝点白瞎了。 孙林打开柜子。 里头两桶酒,一个颜色艳红,一个颜色微显暗红。 艳红的,那是虎妈受伤之后流出来的血没舍得扔,用来泡酒了。 暗红的,那是虎妈叼回来的梅花鹿的鹿茸碎了,连血带茸的一块泡了酒。 就这两样酒,给贵客送礼都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