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一个人的时候喝。” “我知道。” 配方的注释里写过,喝下解药后身体会有些难受,而且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 “还有、喝完告诉我、效果。” “我知道了。” 做完解药,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剩下的时间,克莱因根据莉娅的指导补上了没完成的报告,还有持枪申请。 柯丽娜还没回来,恐怕是和乔林队长去了哪里调查吧,他也不太清楚,倒是那个弗拉德一直在办公室写什么。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写了一半的现场报告从头看了一遍,又补上了刚刚想起的细节。 比如老烟鬼跪坐的方向,后墙根地板接缝的位置,以及法阵上十二格刻度的分布。 写完报告,他又填了持枪申请。 表格不长,但要填的内容不少。 姓名、职级、配枪编号、领用日期、申请理由。 他在“申请理由”那一栏停了一下,最后写了“外勤需要,已获队长口头批准”。 填完表格,他把两份文件叠好,放到柯丽娜桌上,用墨水瓶压住边角。 克莱因看了一眼时钟,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靠回椅背,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到了那只琥珀色瓶子。 差不多该下班了…要是每天都像今天一样轻松就好了。 直到离开本部,克莱因都没有见到柯丽娜和乔林回来。 回到家时已经四点多了。 克莱因打开门,在门口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封信。 信…? 谁会给我们写信,父亲还是薇薇安? 克莱因弯腰把信捡起来,然后愣了一下。 那是一只厚实的米白色重磅纸信封,纸面素净,没有花哨印花,但信信封边缘是一圈黑边。 信纸抬头暗压着一枚浅浅的家族盾形盲纹。 信封翻盖的封口处凝着一团光泽温润的深红色火漆,一枚精致的家族纹章深深压入蜡面,盾徽与绶带的轮廓清晰分明。 这样的信封很少见,因为带着黑边的信封是传递丧事用的。 …丧事,会是谁? 克莱因心中一沉,但看着信纸上的价值纹章,记忆感觉微微松动。 以前好像见到过母亲收下同样章纹的信,不过从来没有给克莱因和安娜看过。 看来,恐怕并不是寄给他们的信,而是寄给父亲或者已故的母亲。 看像信封的正面,以羽毛笔的深黑墨水工整写好了收信人的宅邸地址但却没有姓名。 真是奇怪,没有姓名的信邮局应该不会寄出才对,难道说专人配送的吗? “哥哥?你回来了吧?” 客厅里传来安娜的声音,似乎因为克莱因打开门之后迟迟没有动静而疑惑。 “嗯,我回来了。” 克莱因不动声色地把信收进口袋,既然是丧信,那他打算之后先自己看一下再说。 来到客厅,安娜像以往一样在客厅里面看书,不过似乎在学算术,桌上摊着那本入学指南和几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 “学得怎么样?” “还好,第二班的考试内容好像并不难。” “是吗,那就好。” 圣玛丽学院是四年制的,一般是十三岁入学,所以十五岁的安娜入学迟一点,应该读第二班。 在辍学之前,她在普通学校读过第一班,实际上成绩还挺不错的。 “工作怎么样?辛苦吗?” “还好,刚刚入职的工作都比较简单。” “真好,这样哥哥就能休息一下了呢。” “呵呵,我本来就没那么累。” 安娜的视线停留在克莱因衣服上。 “对了,最近不去锻炼了吗?” 啊…说起来,之前去码头干活的借口是去锻炼来着。 “最近考虑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先暂停了。” “是吗?不要累倒哦。” “不会。” 安娜已经低下头继续写算术了,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克莱因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 日落时服用解药,终于能摆脱这个达克摩斯之剑了,以后就不要再为金钱烦恼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亮,太阳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方,离落山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安娜。” “嗯?”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克莱因。 “我有点困所以打算睡一觉,晚餐你可以先吃,不用叫我起来。” “我知道了,好好睡一觉吧。” “嗯。” 克莱因带着信和解药回到房间,锁好门,先脱下大衣,再把腰间的左轮锁进抽屉里面,以免被安娜看到。 然后摘下随身携带的戒指,放进装树眼的木盒里。 因为要去守秘人工作,克莱因没有直接把戒指戴在手上,而是放在大衣里面,以便能随时取用。 虽然不确定守秘人他们会不会认出这个戒指,但他们毕竟搜查过卡罗尔,说不定会认识。 树眼克莱因现在更是不敢随身携带,要是意外暴露,戒指还能解释,树眼可是真解释不了一点。 坐到桌边,克莱因看了一眼窗外,时间还早。 他把那封信拿了出来,虽然不是寄给自己的,但现在能看这封信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了。 还好安娜没有提前发现这封信。 信封里面意外地只有一小张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父亲即将病逝,你必须回来。 ——奥斯卡·菲茨罗伊。 看完,克莱因翻过另一面看了看,可惜另一面也没有其他字了。 就这一句话,没有地点,没有时间吗? 虽然措辞很严肃就是了。 难道是加密的? 克莱因又尝试在信纸上面使用以太,让隐秘的字显现出来,但并没有,这似乎就只是一张普通的信纸而已。 也就是说,这是写给能看懂的人的信,既然是父亲的丧事,那作为孩子的收信者肯定知道要回到哪里吧。 而且既然是写给父亲或者母亲的,难道是我的祖父吗? 但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姓菲茨罗伊啊。 说起来,奥斯卡·菲茨罗伊… 克莱因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总感觉有点熟悉。 菲茨罗伊…非兹洛伊? 等等,这个姓氏的发音不是和父亲密室的拉丁语密语“非兹洛伊”一模一样吗? 原本那就是一个没有实意的词,因为被告知是拉丁语,所以克莱因从来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非兹洛伊”实际上是用拉丁语的发音,把“菲茨罗伊”这个姓氏用拉丁语写了出来。 而且,这应该是一个贵族姓氏,那个密室和这个姓氏有关吗? 不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特意换成拉丁语,难道是怕我发现这是一个姓氏吗? 又隐瞒了什么啊,菲茨罗伊又代表了什么呢。 克莱因隐约地觉得,这封信肯定不一般,但又完全无法做出相应的处理。 找机会了解一下菲茨罗伊这个姓氏吧…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不过现在还是先考虑当下吧。 克莱因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许多,差不多该喝解药了。 他把解药拿出来,解药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热,但里面的色彩依旧。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成功了,还是相信莉娅吧。 一直等到日于月的交界时,克莱因打开盖子,仰头一口喝完了解药。 药液入喉,先是舌尖感到炽热不过并不烫,滑入喉咙时却留下一条冰凉的轨迹,这样的变化让克莱因感到新奇而又困惑。 味道也很微妙,先是极淡的苦味和金属腥甜,咽下去之后反上来一种类似冷冽的夜风在嘴里呼啸。 这种感觉一直来到胃部,虽然药水的温度没有变化,但感受却在冷热交替。 这似乎就是莉娅所说的以太性质? 他放下瓶子,坐到了床上,等待着药效发作。 几秒后,克莱因感觉日轮的位置传来一记闷响。 克莱因下意识按住了心口,掌心能感觉到那一记闷响的余震,散向四肢。 然后就热起来了。 从日轮向着向四肢蔓延的灼热,皮肤发烫但不出汗,他解开领口,又扯了扯衬衫,但那股热意还在往指尖和脚趾,就像是浑身灌满了太阳。 灼热到达指尖后,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从脚心向心口回卷,和刚才的热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冲,克莱因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牙齿不断磕在一起,发出轻响。 他意识仍然是清醒的。 如果这时候进行冥想会怎么样? 克莱因闭上眼,忍受着浑身异常尝试冥想,虽然并没有成功,但他却能感受到自己体内两团光在体内轮转。 一团银黑色,呈月相盈亏状,在往深处缩,一团金红色,呈放射状,在往深处钻。 轮转…轮转,直到月亮被太阳吞下,然后太阳又被月亮抹去。 “哈啊…” 克莱因猛地从床上坐起,但视野里却一片漆黑。 我瞎了?! 克莱因惊慌了一下,但过了一会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略微能看清了有点房间的样子。 顺着光线看向窗口,原来已经入夜了,只一点月光飘进房间里面。 克莱因起身,摸索着打开了煤气灯,狠狠吐出一口气。 我睡了多久? 他来到窗边,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吹散了一点点心悸的感觉。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远处煤气灯一盏一盏亮着,把街道照成昏黄的线。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只升起来一些。 他拿出换表看了一眼,现在是十点半。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而且睡了四个小时…对了,解毒成功了吗? 克莱因拉开袖子露出手腕,之前一直存在的那抹浅绿色被白皙的肤色取代。 成功了啊… 或许是刚才有些心悸,现在克莱因的心情并没有感觉很激动,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冷静。 还有就是…好饿。 克莱因小心地打开房门,夜里的家里很安静,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安娜给自己留了晚餐。 一块面包,还有一碗冷淡的肉烫。 他拿出来,站在灶台边就着冷汤吃掉了,吃完之后他又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才感觉胃里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克莱因被走廊里的动静弄醒。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一点点,早上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身体感觉比昨晚松快了许多,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半掩着,里面有水声。 克莱因走过去,推开门,安娜正站在洗脸盆前,用冷水拍脸。 “你怎么起这么早?” 安娜从镜子里看到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我想给你做早餐。” 她拿毛巾擦了擦脸,露出清秀的脸庞。 “你最近工作辛苦,总不能天天啃干面包就出门。” “你平时不也起得挺早的?” “今天更早一点。” 安娜把毛巾挂回架子上,看了他一眼。 “哥哥,你昨晚是不是起来吃东西了?” “嗯。” 克莱因点点头。 “没吃晚餐,饿醒了。” “下次可不能饿着肚子就睡觉,说不定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了。” “几点起来的?” “十点左右吧。” “十点啊。” 安娜想了想。 “那时候我已经睡着了,难怪没听到声音。” 克莱因点点头,他站在门框边,看着安娜把洗脸盆里的水倒掉,又用抹布把台面擦干净。 她回过头,在克莱因脸上打量了一会。 “哥哥。” “嗯?” 安娜抬起头,凑近了一步,盯着他的脸看。 “你脸色好像好了很多。” “是吗?” “嗯。”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的眼角,然后又戳了戳脸颊。 “之前这里总是青的,今天淡了好多,而且之前感觉脸色一点白?” 克莱因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大概是最近睡的比较好,脸色的话,大概是解毒的原因。 “可能是最近睡得比较好。” “那就好。” 安娜收回手,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做早餐,你快点洗漱。” “好。” 克莱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拿起牙刷开始洗漱。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确实比前几天亮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灰扑扑的。 他把水泼到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