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拿着材料出了炼金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莉娅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包裹严实的曦晶。 “去、楼顶。” “还有楼顶?” “嗯,正午的太阳、要直射。” 克莱因跟着她上了楼梯,经过地下二层时,到了地下二层,这时上面有人走下来。 他比乔林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宽肩之下腰身收得极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一头灰发疏于打理,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露出的那一只瞳仁是纯黑的,眉骨高耸,在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为什么守秘人的人头发都这么有个性? 他穿一件深色的大衣,呢料磨得有些发亮了,是旧时代的剪裁,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旧皮绳。 最醒目的是他左腰上那柄长剑,剑鞘以深色皮革制成,无一处装饰,但能看得出来擦拭得极干净。 剑格嵌着一粒暗色的石头,石面无光。 这个人…看起来好酷,而且为什么带着一把剑?为什么不是已经是枪械时代了吗? 他低下头看了莉娅一眼,点点头。 “弗拉德。” 莉娅也点了下头。 “回来了?” “嗯。刚销假。” 弗拉德的声音很沉闷,他又看了克莱因一眼,克莱因也看向他,发现他被头发遮住的脸颊处,带着一条伤疤。 “你就是新来的吧?” “嗯,我是克莱因·艾德里安。” 他点点头,对着克莱因伸出手。 “我是弗拉德·克劳,也是第三小队的。” 克莱因也伸出回握,他的手掌很宽而又冰冷,还带着粗糙的茧子。 “那么,祝你们工作顺利。” 他没有多停,侧身让开路,继续往楼下走。 克莱因跟着莉娅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两人继续上楼。 克莱因回头看了一眼,弗拉德已经下到一楼走廊,背影朝正厅方向去了。 “他就是埃里克的搭档?” 克莱因感觉,虽然他整个人高大威猛的样子,不过氛围比较内敛温和。 “嗯,他、前几天休假,今天、刚回来。” “那把剑是?” “武、武器。” 我知道那是武器啊… “随身携带没问题吗?” “他出门的时候、不会带的。” “这样啊。” 莉娅带着克莱因拐进楼梯间旁边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道窄楼梯,铁扶手,台阶是水泥的。 克莱因跟着她往上走。 楼梯转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莉娅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照得克莱因眯了眯眼。 楼顶不大,四周砌着矮墙,墙根长了几丛野草,但中间有一圈明显不一样—了。 正中央那块圆形石台,直径大约两步,表面磨得光滑,边缘刻着一圈极浅的凹槽。 地面上也有凹槽纹路,看起来像是星象环。 石台旁边立着一架铜制的小型天球仪,黄铜的环圈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风吹日晒了一段时间。 甚至还有可以开合的圆穹顶单间,说不定里面会有望远镜之类的。 再往旁边,矮墙内侧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圈星座图,线条极细,旁边标注着对应的月份和时刻。 石板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 角落里还有铁制的小柱子,柱顶是一个十字形的校准器,大概用来对准太阳或特定星体的位置。 整个楼顶像是被当作了一个露天的观测台…真豪华,什么都有。 “这里是、观察星象用的,平时可以不用申请使用。” “哦哦,我知道了。” 不愧是神秘学组织的本部,设备还真是多。 两人没有去那个圆顶屋子,莉娅走去把石台表面的灰扫了扫,然后把铅制研钵放上去。 石台恰好正对着头顶的太阳,此时阳光几乎直直地落下来,照在研钵上。 “正、正好。” 她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怀表。 “十二点、差三分。” 克莱因站到石台旁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楼顶的风比下面大一些,吹得他外套的下摆轻轻晃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干净,没有云。 “你来、看云的情况。” “好。” 莉娅走到石台旁边,把怀里的布包放在台面上,一层一层解开,黑布掀开之后,里面是那三块金黄色的曦晶。 莉娅把它们一块一块放在石台上,排在阳光底下。 第一块曦晶接触到正午阳光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金粉从晶体内部渗出来。 曦晶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一种通透的暖金。 第二和第三块曦晶的反应更明显。 它一碰到阳光,晶体内部就出现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在内部出现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圆。 那些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动,从外圈向内圈汇聚,最后聚在晶体的中心,形成一个极小的亮点。 莉娅蹲下来,拿起第一块曦晶,凑到眼前看了看,她用手背碰了一下晶体表面,然后点点头。 “它们看起来不太一样,没问题吗?” 她把另外两块也检查了一遍,排了排顺序,把最亮的那块放在研钵旁边。 “没问题、都可以用。” 克莱因站在旁边看着那三块曦晶,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金色光晕收敛在内部。 在实际见到之前,没想到会这么漂亮…看起来就像把阳光藏了进去。 “克莱因、时间。” 克莱因拿出怀表看了一眼,还差三分钟。 “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后,莉娅看了一眼太空,握住研杵,开始研磨。 第一下砸下去,声音比在地下室里脆得多,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楼顶上。 她动作很快,但研杵每一次落下似乎都带着明确的节奏,金色粉末从晶体表面剥落,在阳光下微微跳动,像是无数细小的金色昆虫在追逐光线。 克莱因时不时看一眼太空,还很干净,没有云。 一丝风从矮墙外吹过来,把石台上散落的灰尘吹走了一些。 第二块曦晶比第一块硬,研杵落下去的声响更闷了一些,碎屑飞溅,有几粒打在克莱因的手背上,带着一点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金色粉末粘在皮肤上,看起来像是碎金。 “快、好了。” 克莱因抬起头,天空还是干净的。 第三块曦晶开始研磨时,远处有一片薄云正从东边飘过来。 克莱因心里一紧,那云不算厚,但方向正对着太阳。 “有云。” 莉娅抬头扫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研杵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有力。 “云来了。” 薄云飘到头顶,阳光暗了一瞬,莉娅停手,擦了擦汗。 云飘过去,阳光恢复,她又继续。 反复两次,第三块曦晶终于全部磨碎。 研钵里是一层细密的金色粉末,在阳光下微微跳动。 莉娅没有停顿,马上用黑布把整个研钵遮起来了两层,端起研钵就往铁门走。 “走了,时间紧。” “好。” 克莱因拎起工具跟上,两人快步下楼,穿过走廊,回到地下三层的炼金室。 莉娅推开门,煤气灯还亮着,铜坩埚架还在灯架上,她把遮着黑布的研钵放到实验台上,揭开黑布看了一眼,金色粉末还在微微跳动。 “先、熬基底。” 她取下铜盖,把坩埚从灯架上移开,重新调整火候,然后拿起那七包按顺序摆好的草药,依次投入锅中。 克莱因在一旁把东西递给她,根先下,然后是茎、叶、花、实、皮,最后是汁。 每投一味,她就用玻璃棒搅七圈,动作不快,手腕几乎不动,只有手指在转。 锅里的液体从清水变成浅黄,再变成深褐,最后定格在一种浑浊的墨绿色。 “黑化。” 莉娅低声说了一句,药液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苦涩的泥土气。 她放下玻璃棒,拿起那只铅盒,从里面取出用黑布包裹的月草汁。 先在坩埚口覆上一块浸过盲露的黑绸,把坩埚口封得严严实实。 然后拧开铅盒的盖子,滴了三滴进去,黑绸被一股无形的寒气掀起一角。 坩埚里的墨绿色药液像被漂洗一样,迅速褪去了颜色,从深褐到浅灰,最后定格在一种清透的银蓝色。 液面上浮现出细密的涟漪纹路,一圈一圈,像月相盈亏的图案。 炼金室的温度骤降,坩埚外壁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克莱因的鸡皮疙瘩被吹了起来,搓了搓手臂。 “白化。” 克莱因点点头,站在旁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跳了两下,他伸手扶住实验台边缘。 “这是正常、反应。” 莉娅看了他一眼。 “什么?” “你身上的毒素、在反应。” “还能这样…” 这就是神秘学吗? 她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身走到实验台另一侧,揭开研钵上的黑布,金色粉末还在跳动着,像是无数细小的金色昆虫在追逐光线。 “百息、快过了。” 她端起研钵,走到坩埚前,左手揭开铜盖,右手将金色粉末迅速倾入银蓝色的药液中。 炼金室里所有声音仿佛被瞬间吸走,银蓝色从药液边缘开始褪去,被金色的粉末给吞没。 金色和银色在药液中交织、旋转、对抗,最后融合成一种金红交织的玛瑙色。 药液变得浓稠,表面浮着细密的金色星点。 “好漂亮…” 莉娅的眉头蹙起,认真地盯着药液都变化,当星点均匀地密布药液的每一处时,她立刻把坩埚从火上移开,放到一旁冷却。 “红化、完成。” 她退了一步,吐出一口气,浑身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看了看坩埚里的药液,金红色的光泽在微微发亮。 “这就是解药?” “样、品。” 莉娅纠正他。 “要、要测试了才能用,而且、还要等冷却。”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琥珀色玻璃瓶,瓶身缠绕着银丝,纹路像是太阳与月亮交缠的图案。 她把药液倒进去,封好瓶口,举到灯下看了一眼。 “等、冷却到体温。” 她接着她把一个装着冷水的容器拿了过来,把解药瓶子浸泡到水中,快速冷却。 金红色的药液在琥珀色的瓶身里轻轻晃动,从水面透出。 “真是漂亮啊。” “看样子、应该是成功了。” 按照配方的描述,当解药的样子变成这样时,就可以确定成功了。 “不过、保险起见,还、还是要验证一下。” 说着,莉娅取来了一个银针,把银针探入到药液里面,取出来时银针还是和原来一样。 “没有、变黑,再、试试占卜。” 莉娅从自己身上取出一枚银色链子,金黄色水晶的灵摆,不过她并没有对着药液占卜,而是对着粘了药液的银针。 虽然莉娅喜欢的是炼金,但看来占卜是所有神秘学者都要用到的呢。 她捏住链尾,让水晶垂在银针上方,闭上眼。 灵摆在银针上方轻轻晃动,幅度很小,像是被什么细不可见的东西牵引着。 几秒后,莉娅睁开眼。 “没有、不祥的征兆。”她把灵摆收好,银针在布上擦净收回去,“解药、没问题。” “这就验证完了?” “嗯。银针、测毒性,灵摆测以太,两样、都过了,没问题。” 她点点头,然后从水浴里面取出解药瓶子,分出三分之一瓶递给克莱因。 “给你喝。” “给我?” 克莱因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琥珀色瓶子,金红色的药液在瓶身里安静地躺着,光泽柔和。 “嗯,你也需要解毒吧?” “是没错…话说,不要钱吧?” 克莱因压低声音,莉娅也跟着看了眼门口到方向。 “就当是、试毒。” “那我没问题。” “记得日落时、服用,要在太阳焚毁月亮之后,然后月亮又修复完整的、周期。” 什么意思…? “就是说、毒素利用的是月亮、的周期,所以解药就是在修复这个过程。” “这样吗。” 也就是说,毒素之所以能在一个月之后发作,是利用了月亮的周期变化?解药则是用太阳破坏月亮的节律,再重新用月亮构筑… 虽然不是非常明白,但难怪要用到和太阳和月亮相关的材料。 “谢谢你,话说,你只是炼制解药就知道了原理啊,真厉害。” 克莱因把瓶子收好,放进外套内侧。 不过莉娅摇了摇头。 “研发解药的人、比我厉害多了。” “是吗。” 也就是说…父亲很厉害啊,总感觉没什么实感,对于父亲神秘学的一切,全部都是在文字上得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