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笔记，柯丽娜又抬起头。 “昨天清晨七点左右，这附近响了四声枪响，有居民报了案。 那个时间你们在家吗？有没有听到什么？” 安娜惊讶地张了张嘴，看到克莱因朝她点头才说话。 “我有听到，那时候我在家里做家务，听到了四次枪响，不过昨天我一整天都呆在家里，所以不清楚有没有其他情况。” 等她说完，两道视线又来到了克莱因身上。 “那时我已经出门了。” “那你在附近有没有注意到比较可疑的人？” “没有。” 柯丽娜点了点头，又默默记起了笔记，一旁的乔林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香烟。 他刚想拿出一根，手却顿了一下，看了安娜一眼后又默默收了回去。 “那你们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记完笔记，柯丽娜抽出一张纸，它一直被夹在记事本里面。 纸上面看起来像是炭笔画出来的素描画，只不过精致得有些不像话，一点多余的线条都没有，让人怀疑是素描大师画的。 克莱因率先伸出手接了过去，没有马上给安娜看，因为他对素描上面是什么人已经有所猜测。 果不其然，那是一个眼眶微深，表情冷漠的人，是昨天死在克莱因枪下的卡罗尔。 安娜把脑袋凑了过来，想要一起看看素描上的人，不过在这之前，克莱因悄悄用鞋子碰了碰安娜的鞋子。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克莱因时发现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紧接着那张素描就被克莱因展示到了她眼前。 是昨天的那位先生！ 昨天安娜只见过他和克莱因，不可能会认错。 “他叫做福洛格·卡罗尔，昨天早上被枪杀在附近一个没人的巷子里面。” 安娜不太清楚克莱因刚才的意思，也不知道克莱因是不是和这个人的死有什么关系。 但她相信自己的哥哥，所以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也没有开口说话。 柯丽娜看着沉默的两人，直到那张素描又被递了回来，克莱因开口了。 “是的。” 他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些颤抖、害怕和不可思议。 “这个人我们昨天早上见过，真没想到这位先生居然…” “你们见过面？具体是什么时间？他来找你们做什么？” 柯丽娜看起来并不惊讶，乔林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像一把慢刀子，在克莱因身上打量。 从鞋子到衣服，再到脸，全部刮了一遍。 “大、大概早上六点，那时候我正准备去工作，然后卡罗尔先生恰好来找我。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欠了债，他说自己是债务的审查员，来审查我们的还债能力。” 克莱因并不打算隐瞒这件事，因为卡罗尔来找他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多，居民区的人都在这个时间出门上班，不可能没有人看到卡罗尔和他见面。 而且最头疼的是，在自己被卡罗尔的鬼魂要挟着进入巷子深处之前，他曾经看向周围的行走的路人，想要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到鬼魂。 这就表示说不定有人见过卡罗尔来自己家，更可以肯定有人见过他和卡罗尔进入巷子。 既然两位探员会问到自己头上，那他们肯定会把周围的其他居民都问一遍。 与其隐瞒真相被识破后被加重怀疑，不如直接坦白更能减轻怀疑。 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和安娜坦白一切，靠着幻术总能逃走的。 “你欠了他债务？” “是我的父亲欠下的债务，只是现在他离开了，所以只能由我来偿还。” 柯丽娜点了点头，继续记起笔记，乔林则似乎被勾起了兴趣，身体离开了椅背。 “你刚才说，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乔林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是的。” “那他早上六点来找你，具体是为了什么？只是审查还债能力？” 克莱因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他问了我一些家里的情况，还有工作的事，主要是看我们的生活情况。” “那你们没有一起出门？” 柯丽娜停下笔，抬眼看他。 克莱因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因为在这之后的每一句话，他都需要小心谨慎地回答。 他不觉得这两位探员会查不到自己的情况，但同时，他不能让安娜知道自己和卡罗尔的死有关。 并不是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定罪，而是如果讨论起来，就一定会讨论到神秘学相关的事情，这最好不能让安娜了解到。 再者，他不能让安娜受到刺激。 而且他们会来这里审问，而不是直接把自己抓走，就说明他们没有拿到直接证据。 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两位探员什么都不知道，但终究会查到克莱因和卡罗尔在案发前有接触。 二、他们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但想要试探获得更多信息。 但无论哪一种，如果现在隐瞒的话，之后都会加深他人的怀疑。 深思熟虑后，克莱因继续回答。 “不是…其实，他说想看看房子周边的情况，以便他估计我们的还债能力，所以我们就一起走了一段路。” “你和他去了哪里？” “我带着他一直走到了主街那边，快要离开居民区的位置，我们就分开了。” “哼…” 乔林的手肘搭在了双腿上，然后把下巴搁在交叉的双手上面，低声沉吟的样子像在思考。 他瞥了一旁沉默安分的安娜一眼，然后又观察起克莱因的表情。 克莱因感觉自己的心头在发颤，手掌抓着自己的膝盖忍不住发力。 “怎么了吗？先生？” “我是想说，卡罗尔就是在那附近遇害的，也就是说，在你们分别之后卡罗尔就遇害了。” “是、是这样吗？” 果然问到这里了…但又没有更好的推脱方式。 克莱因看了看旁边的安娜，虽然在得到他的暗示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但还是能看出她带着一点不安和讶异。 自己和卡罗尔进入过巷子这一点肯定是隐瞒不了的，但至少不能在这里和他们谈。 “那么艾德里安先生，在这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不能说实话…但又不得不回答，有没有办法撒谎但又不会被怀疑呢？ 只能赌一把了。 克莱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乔林，他刚才注意到乔林有顾虑到安娜，没有抽烟。 乔林也注意到克莱因的视线，与他对视起来，克莱因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显眼地往安娜的方向转了转。 乔林顺着看去，蹙着眉毛抿了抿唇，似乎了解克莱因想要表达什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