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克莱因在商业街尾端找到了一家古董店。 门店在街尾的一个巷子里面，毫不起眼。 没有鎏金招牌，只有一块发黑老旧木质牌匾，字体褪色模糊，只刻着“古物收售”这类平淡字样。 木门窄小，尺寸远小于其他商铺，门上装老旧黄铜插销、简易拉铃，橱窗狭小，没有亮眼珠宝、金银器陈列。 橱窗只摆着些看着有些年代的铜器件，但并不是贵族或者富翁喜欢收藏的精美古物，如果是普通路人恐怕只会把这里当成卖过时铜器的店，不会特意驻足。 克莱因打开门进去，里面的物件杂乱堆砌，也没有精致玻璃展柜。 旧刀剑、银勺、宗教铜像、老羊皮卷、奇怪的玻璃器皿、雕刻木盒混杂摆在各个货架上，连品类都没有分出来。 不会来错地方了吧…不过也对，这种地方一般比较低调。 柜台后面是一个中年男性，穿着朴素的深色粗呢外套，但手里却拿着一本裹着书衣的书在看，因为裹着一层黑色书衣，克莱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老板。” “想买什么自己看，我这里都是老东西。” 即使克莱因叫了他一声，却还是头都没有抬起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中年人的磁性。 “我想买一个一先令的面具，有吗？” 克莱因拿出一先令，把它竖着放到了柜台上，把面值那面朝着店主，这时他才抬起头看向克莱因。 他上下打量了克莱因一眼，最后停在了克莱因手里的先令上。 “当然。” 店主站起身，从背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副灰色的面具，面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只是开了眼睛的孔。 他把面具交给克莱因，然后克莱因把先令压到桌面上。 “有没有镜子？我想照一照镜子。” “往里面走。” 店主往房间的一角扬了扬下巴，那里有用布帘隔出的一块小隔间。 “谢谢。” 点头致意后，克莱因拿着面具往里面走，拉开布帘后就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间，一个落地的全身镜正对着自己，映出自己的全身上下。 面具戴到脸上，把绳子绑到脑袋后面就可以了。 紧接着，克莱因把手放到镜面上，感受着手心冰凉光滑的触感，他慢慢沉下心，从日轮调动起一抹以太往掌心去。 过程和启动遗物一样，以太被注入到了镜子吸收以太的位置。 手中坚硬的触感消失不见，反而变得柔软起来，克莱因看着镜面以自己手掌为中心处翻起波澜，一圈圈水浪往四处蔓延，吞没了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我去…真神奇。 直到镜面像水一样包裹住手掌，克莱因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克莱因整个手臂都陷进了镜子里，继续往前走，直到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水浪把克莱因的身影吞没，然后慢慢变得平静起来，变回了一面普通的镜子。 而镜子的另一边，克莱因从身后一面镜子里走了出来，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里的墙上到处都是类似的镜子，同样有另一个人从一个镜子里面走出来，和克莱因一样带着面具。 恐怕这里就是神秘学者们的交易市场“灰市”，而这个房间则是这个城市不同区域的入口集合点吧。 没想到居然是在镜子里面开市场，也不知道是到了异空间还是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神秘学比想象中还要厉害，没想到还能做到这种事，真厉害啊… 克莱因心中对神秘学的期待又多了一分，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先是回过头，记下了自己出来时镜子的编号“3”，之后他要从这里回去。 在房间观察了一圈，只有一个拱门出口。 克莱因走向房间尽头那扇半开的拱门，门上没有装饰，只写着一行拉丁语，字体像是被雕刻出来的： “面具即契约，灰市即边界，请勿离开边界，入内者，暂弃姓名，禁止奇迹，禁止一切冲突。 违反规则者，禁止入内。” 也就是说，在灰市里面不能离开边界，并且不能动手动脚。 从房间的出口离开，克莱因惊愕地发现，出口之外是自己刚才正在行走的那个市场。 这里完全复刻外界商业街的道路轮廓，沿街排布着各式铺面，房屋的样式、道路的样子各方面都和镜子之外一样。 而道路两侧支起一块块粗麻布地摊，若不去细看货品，整体氛围其实和旧货跳蚤市场别无二致。 但此处流通的货品截然不同，随便看一个路边摊，里面的商品全部是围绕神秘学诞生的物件：陈旧仪式羊皮卷、提纯草药熏香、打磨光滑的铜片、装在瓶子里面的药水什么的。 不过灰市总让克莱因感觉有些闷闷的，往天空看去才发现头顶的天空单调死寂，没有烈日、明月与流云。 整片天穹被一层均匀厚重的灰幕覆盖，朦胧柔光平铺在整条街巷，没有明晰的光影，想来“灰市”的名号，便是取自这片灰茫茫的天空吧。 感觉神秘学市场比起自己想象中要更神秘啊。 克莱因缓步前行，心底莫名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感，他四处张望片刻，才意识到违和感的根源。 整座灰市是现实商业街的镜像倒影，建筑走向、门窗位置、街巷拐角全部左右倒置，一切建筑物都是现实世界的反向复刻。 只不过店铺和商业街各种普通人所需的商店不同，这里有成品魔药店、炼金用品店、仪式用品店、水晶店等等，总之各式各样的神秘学商店应有尽有。 路边摊则都是卖各种杂货，让克莱因想到前世见过的那些古董摊子。 虽然没有商业街热闹，但这里的行人其实并不算少，但大家都带着面具，安静地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克莱因略过几个路边摊，上面卖的东西大多稀奇古怪，他基本上看不懂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就比如说有的摊子上面全是动物的骨头，有的甚至是在卖活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