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克莱因前往了老赌街。 老赌街鱼龙混杂，所以出门前他穿了上次在老赌街逃走时穿的带兜帽黑袍，说起来，这个黑袍还是在父亲衣柜里找到的。 在拐了几个巷子之后，克莱因进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典当行，典当行在赌街这种地方当然是必不可少的。 门外，三根铁臂悬着三颗褪色的镀金圆球，在微风轻轻摇晃，当铺木门半敞着，像在招揽来客。 克莱因环顾街道，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快步推门走入。 煤油灯光落在高高的胡桃木柜台上，空气弥漫香薰与旧物的沉闷气息，柜台一侧带着几间小小的木板隔间，供不愿露脸的客人使用。 克莱因直接走到柜台前，这种小巷子里面的典当行，平时没什么客人在。 掌柜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手里动作不停。 “掌柜，我来赎回我的旧怀表。” 掌柜头也没有抬，手上依旧慢条斯理擦拭一件铜勺，眼皮微微抬一下，没有大声回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表明暗号已生效。 掌柜不接这句话题，只是随口一句场面话做掩饰。 “东西还在后头放着，跟我来吧。” 他放下手里的铜器，绕开柜台，引克莱因走向店铺内侧厚重的深色呢绒帷幕。 伸手掀开布帘，克莱因跟着他一起进到后堂，从后堂再往里走，再进一个门之后是一个储物间。 掌柜带着克莱因来到储物间的最里面，低下头拉开了一道暗门，而暗门后面已经有一名管事等候在这里。 而门两边还守着两个壮汉，冷漠地盯着克莱因看，那位管事则对着克莱因摊了摊手掌，示意他说明来意。 “还账。” “哪位？” “莫拉克·艾德里安。” 管事点了点头，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桌上放着不少账本。 “麦芽巷那边的？” “嗯。” 克莱因点点头，管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账本，翻了几页后停下。 “艾德里安先生…嗯，这个月是十磅。” “这里是十磅。” 克莱因拿出一袋装好的硬币放到桌上，管事把里面的硬币倒到桌子上，清点完一共十磅，他在账上记下一笔。 “没问题，给他东西。” 管事对着克莱因身后的壮汉扬了扬下巴，那名壮汉走到一个保险柜前，用身体挡住克莱因的视线，打开保险柜后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紧接着，他把小瓶子交给克莱因。 “记得这个月之前喝掉，你可以走了。” 管事提醒了一句，克莱因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 掌柜还在门外等着，瞥了一眼克莱因之后自顾自往外走，克莱因赶紧跟上。 来到外面的典当行，原本空无一人的店铺多了一个人站在柜台前，帽子略微有些遮挡视线。 “客人，要典当还是赎东西？” “我找埃德加。” 他转过头先是与克莱因对视了一眼，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对着掌柜继续说。 “就说卡罗尔找他。” 说着，卡罗尔摘下了圆礼帽，高耸的鼻梁和微微凹陷的眼眶看起来更加显眼。 “是卡罗尔先生啊，真是失礼了，一时间没认出您。” 掌柜愣了一下，神色变得严肃而又崇敬起来。 “没关系，带我去见他吧。” “我知道了，请跟我来。” 这么毕恭毕敬，是什么大人物吗？ 这种人肯定不简单，克莱因不想惹祸上身，所以与卡罗尔擦身而过，离开了典当行。 ……… 克莱因离开典当行之后，卡罗尔见到了管事埃德加。 “卡罗尔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有点事想打听。” “什么事情？” “在这里借钱的，有没有面色丰润，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金发碧眼？” 埃德加蹙着眉毛仔细想了想，犹豫了一会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听着像贵族的少爷，如果有，我肯定记得的。” “是吗。” 埃德加这里所有的债户，靠的都是卡罗尔研制的毒药来控制的，而前天去老烟鬼那里占卜的时候，他发现占卜的对象身上带着自己以太的味道。 也就是说，那个人身上带着自己研制的特殊毒药，那是他的炼金产物，那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易容吗？还是说是术式效果？ 卡罗尔有些拿不准，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但这也更加说明对方可能真的拿着些好东西。 “不过年轻人倒是有几个。” “那把那些年轻人的名字和住址都给我。” 虽然现在确定不了对方的长相，但占卜时靠着残留的那些以太，卡罗尔就大概知道对方应该是个年轻人了。 “呃，好的，我看看…” 埃德加愣了一下，但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是照做了。 拿起刚刚还在使用的那本账本，那本账本还没有阖上。 “有了，刚才有一个替父亲还债的年轻人，叫做克莱因·艾德里安。” ……… 回家之前，克莱因又去了一趟图书馆，不过还是没有见到薇薇安。 恐怕今天是见不到她了，原本还有事情想问她的… 克莱因感觉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失望，他想知道的太多，但现在却连可以回答他的那个人都见不到。 说起来，薇薇安昨天的态度很奇怪… 想着想着，克莱因已经走到了家附近，一抬眼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家门前。 她依旧是黑色裙子，棕色的辫子今天放在了身后，不过头上戴着一顶白花点缀的黑色猎鹿帽。 克莱因先是对她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有些惊讶，但马上又觉得这理所当然。 这时，薇薇安也注意到了他，转过头。 两人隔空对视了许久，克莱因注意到她微微抿着唇，她今天似乎有点严肃，或者说凝重。 总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沉默良久，克莱因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 “薇薇安小姐，你认识我的父亲吧？我的父亲，莫拉克·艾德里安。” “…” 惊讶在薇薇安的脸上扩散开来，覆盖了那一份凝重。 最后，她点了点头。 “是的。” 这一次，她的表情终于在克莱因的意料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