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不算大,却塞满了东西,显得拥挤而压抑。 几个深色的木质架子和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仪器,成排的玻璃烧瓶、曲颈甑、铜制的蒸馏器,以及一些由齿轮和簧片构成、用途不明的小型装置。 这些东西…应该值不少钱吧?不过应该都是薇薇安的东西,如果是无主的就好了,全卖掉说不定能解决债务问题。 不…既然以后要学习神秘学,那继续留着可能更好吗? 不过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像被遗弃的文物。 地面上印着不少凌乱的脚印,但脚印的边缘模糊,覆着一层新灰。 这里确实好几天没人来过了。 工作台上的灰尘相对薄一些,显然被翻动过,但依然盖住了桌面上的东西,那里有一些书和一个盒子。 他走近前,最上面那本硬皮书上有一棵树的简易图案,不过虽然是树,但却没有硬直的线条,各种树枝看起来反而像是触手。 书名是希伯来语烫金字母,他完全看不懂。 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的同样是希伯来文,但行文间夹杂着手绘的几何图形。 还是看不懂… 他合上书,目光落在它下面压着的一本黑色软皮笔记上。 这本笔记倒是用拉丁语写的,他随手翻开一页,泛黄的纸面上是手写体拉丁文,字体工整而锐利。 而且看内容似乎是一些实验记录,其他的笔记本也是类似,这些恐怕就是薇薇安所说的手稿。 克莱因没有急着深读,而是看向了桌子一角的盒子。 木盒子看起来并不特殊,黑色的漆面有些老化,泛出温润哑光棕,表面仅有细微使用划痕,看起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饰品盒而已。 克莱因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才把它打开,里面是一个——咔哒。 刚看第一眼,他又马上把盒子阖上了,如果没有看错,那是一颗眼球。 恶趣味? 克莱因捂着嘴巴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又把盒子打开,那果然是一颗侧躺的眼球,而且恐怕和人的眼球一样大。 猩红的瞳孔,布满了血丝的眼白,底部带着像触手一样的血管,但那只眼睛却相当通透,看着像刚刚被摘下来的新鲜货。 克莱因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球侧面似乎带着一个微型的印记。 而且和刚才那本书上面的触手树印记有点像,但区别是树上面长着许多眼睛,略显诡异。 克莱因数了数,一共三十二只眼睛和二十二条触手,有十只眼睛在树干上,还有二十二只在对应的触手上面。 眼睛上纹着眼睛触手树的图案?真奇怪。 克莱因抱着一点猜测用手指戳了戳眼球,表面是硬的,有点像玻璃。 他松了口气,看来不是真的眼球…应该不是吧? 按照薇薇安给的神秘学资料来看,这个说不定就是所谓的遗物吧。 也不知道那些笔记里面有没有写这是什么,不过应该是好东西,不然也不会放在一个首饰盒里面,总之一起带出去吧。 克莱因把它收进口袋,笔记和那本书也一同装了进去。 之后克莱因绕着密室搜罗了一圈,但密室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搜到密室最深处时,他发现那里还有一扇虚掩着的铁门,地上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门里面。 克莱因注意到门槛上刻画着许多拉丁文字符,连成完整的一句话,大概是:“一切流息自留于域中。” 难道说是结界什么的? 从字面上看恐怕是这样,不过克莱因也只是入门者,还不清楚具体的意义。 推开门,一股混着粪便恶臭和奇异腥臊的气味立刻撞进鼻腔,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克莱因下意识屏住呼吸,捏住鼻子,硬着头皮往里走。 没走两步,脚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颗黑色的小号橄榄球… 不,那分明是一颗巨型老鼠屎,而且房间里面到处都是,恐怕那只老鼠之前住在这里。 而这间房间的布置也很奇怪,靠墙的一侧安置着几个被咬烂的铁丝笼子。 还有一个能装进一个人的大笼子,里面残留着干草和深色污迹。 另一侧是一排靠墙的水槽,水槽边的石台上有几排空置的玻璃缸,缸壁爬满干涸的水渍。 还有一张被啃的坑坑洼洼的大木桌,几个装粮食的木桶。 剩下的,就是各种被啃烂的实验器材。 这里似乎是一个实验室,同时也被当作饲养房在使用。 薇薇安就是在这里把那只老鼠变成怪物的吧… 看着眼前的一切,混乱、疯狂又带着一丝诡异,这让克莱因切切实实对“怪物”这个词有了实感。 同时也对那个文静优雅的薇薇安产生了改观,她在克莱因心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神秘学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好像稍有不慎就会制造出那样的怪物,虽然拥有力量,但同时伴随着无数风险。 而他似乎已经不知不觉中深陷泥潭,或许从他拥有使用以太构建的幻术时,他就已经无法从神秘中脱身。 这样的想法让克莱因身体有些发冷,止不住地略微颤抖起来。 但更可怕的是除了恐惧,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带着一丝期待,那种脱离平凡生活的——兴奋。 克莱因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却被恶臭灌了满肺。 忍着厌恶又在实验室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说有用的东西全部都被啃烂了。 这恐怕就是这个密室的全部了…以防万一,克莱因又在密室各个位置说出了“非兹洛伊”这句开门密语,结果是并没有密室中的密室。 确认无误后,克莱因离开了密室,并且用密语把它妥善关闭。 回到下水道入口处,克莱因拿起地上的锁,又把锁头扣到了门上,以免有小孩子之类的以为门开着就来冒险。 做完这一切,克莱因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十二点三十五分。 时间还很充裕啊,现在去图书馆应该来得及…嗯? 克莱因忽然转过头,看向河对岸,那边的河堤同样有一片森林,不过并没有东西在那边。 只有撩起发丝的微风,随着河水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