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晚上，沈默早早地便来到了远东饭店。陈景山将他带上是有缘故的，提前踩点而已。毕竟活着不好吗？ 今晚的饭店格外的热闹，昨天才发生的惊天巨变似乎对这座东方的城市没有丝毫影响。灯是红的，映照着门前进出宾客的脸也喜气洋洋。门口两盏硕大的“寿”字灯笼被黄浦江那边刮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门口停着的汽车与黄包车摆成了一道城墙，将贫富间的差距隔绝成鲜明的对比。门内是温暖的宴席，门外，是缩手哈气的黄包车车夫。 今晚，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是一个欢乐的夜晚。 但唯独不包括沈默。 他在看到门口人时，血瞬间凝固了。一个在门口，迎客的伙计中捧着一摞手帖，喜笑颜开地冲着宾客门弯腰行礼；一个蜷缩在黄包车的车篷里，似乎怕寒风灌体，而没有去招揽生意；一个在门口对面地绸缎庄下面，帽檐压得很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沈默暗骂一声该死，日本人怎么今天凑这个寿宴的热闹了。他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猛地回头看向街面上。陈景山的车正缓缓向着饭店开了过来。 一个小时前。 小林阳太将一坛酒亲自倒在桌子上的酒杯中。桌子上，摆着一团棉布包裹着的东西，鼓鼓囊囊。棉布似乎是没有裹紧，露出一角来，泛着黄铜色的光，以及，一段修剪整齐的引线。 小林阳太在倒完酒后，昏暗的房间里，几个人纷纷上前拿起酒杯。他将酒杯高高举起： “はっこういちう，ぶうんちょうきゅう！（hakkō ichū， buun chōkyū）” 几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はっこういちう，ぶうんちょうきゅう！” 陈景山推开了车门，王大柱殷切地给他开着门，赵铁在副驾驶上冷哼了一声，也将脚踏了出来。 就在几人朝着饭店门口走来时，赵铁眼皮子突然猛烈地跳了起来。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还是上次他挨那两枪的时候，他猛地朝四周望去，瞳孔瞬间收缩，因为他看见沈默朝这边惊恐地跑了过来。 “不好！” 随着一声大吼，一辆黄包车的车篷里猛地伸出了一条胳膊，一团破棉布裹着的东西滴溜溜地被那只胳膊给扔了过来。 “闪开！” “卧倒！” 几人都是从枪林弹雨，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行动组老人。身子记忆永远比脑子的反应速度还要快。陈景山瞬间朝着汽车还未关上的车门后缩了过去。赵铁更是不含糊，一个飞跃，从汽车引擎盖上滑到了另外一侧蹲了下去。王大柱则是按着陈景山，将其压在了自己身子下面。 那团东西在黑暗中转了几个圈，闷响一声，炸了开来。 不是炮仗那种脆生的响动，像是一把大锤一样，带着气浪与冲击先是将人拍飞，随后才是声音传来。碎石子，玻璃碴子像是密不透风的屏障一样，劈头盖脸朝着四周飞了过去。 门口挂着的灯笼已经被刮的破碎不堪，里面的火苗竟然还没有熄灭，只不过蜡烛倒下，将灯笼点燃。而失去平衡的灯笼，歪歪斜斜的吊在门口，硕大的“寿”字刚好对着陈景山的方向。 沈默在看到那条胳膊动了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他趴在地上用胳膊护住脑袋，躲避过了第一波冲击与碎片。一抬头，胳膊上一阵刺痛。还不等他将胳膊上的碎石玻璃拿下来，旁边的特务开始动了。 不止是两个，从另外一辆停着的汽车里，车窗中伸出了一柄黑色的铁管，随后对准陈景山的轿车喷吐出了火焰。 “哒哒哒哒” 赵铁气的蹲在汽车后面，被冲锋枪压着抬不起头。幸好刚才他躲到了轿车另一边，要不然此时他身上的枪眼就不止是两个了。他蹲在原地，快速计算着时间与角度，在冲锋枪声音刚停止时，正准备起身掷出手中的匕首，便听见饭店门口那边响起一声怒吼。 “别抬头！” 门口的两名特务打开了手中额快慢机，三连射继续对着陈景山他们进行着压制。此时听见沈默的喊声，一个特务飞速地调转了枪口，对准沈默，但是晚了。 沈默早在对方刚开始动时，便掏出了手枪，结果扣动扳机，枪声却没有响起来。 踏马的这破南部，这个时候卡壳了！ 沈默手忙脚乱地退弹，重新上膛，瞄准，刚好看见赵铁准备站起身，他这才先吼出声来，随后再次扣动扳机。 枪终于响了。 在少了一个人后，沈默赶忙躲在旁边的汽车后面，冲着赵铁那边高声喊道：“右前方，2点方向，十米！” “嗖” 赵铁头都没抬，手中的匕首已经换成了枪，朝着那边便是连开数枪。 王大柱的枪也响了，只不过他开枪射击的是拿着冲锋枪的人。不知道他是怎么练的，从冲锋枪响起来时，他就已经知道该从什么角度，瞄准什么方向开枪。人都没抬起头，就扬了一下手腕对准心中的方向连开两枪，那边顿时哑了火。 剩下的那人见状不好，转身就朝着身后的巷子中追去。赵铁听见没了动静，先是抬头快速看了一眼，随后便是红着眼睛骂道： “小兔崽子，到了这儿还想跑？” 随后抢上一步，便想顺着巷子追进去。 王大柱朝他喊了一声，没喊住，愤恨的锤了一下旁边。暗骂这个煞星跟赵重光简直就是一个路子，一言不合就操刀子上。 后半夜，远东饭店门前被围了起来。巡捕房的灯将整个远东饭店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做寿的那个老板，今天算是真的热热闹闹地过了一次永生难忘的寿宴。 陈景山站在轿车的阴影里，依旧是面无表情。今晚虽受袭击，但却没有多大影响。只不过穿来的长衫被划了一大道口子，脸也被爆炸的弹片划伤了一块儿。看起来狰狞无比。 “捡起来。” 他对着匆匆赶来支援的行动队的人冷冷开口道。 “地上所有碎片，全部捡起来，带回去。” “我要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