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山的警觉性非常高，要不是沈默能看见他身上的光，早就跟丢了。 最折磨人的一次，陈景山站在一处商铺的玻璃展柜面前，似乎在挑选着什么商品。但沈默知道，他是在借助玻璃反光，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那次他在那儿站了有十分钟，在确定身后的确没有人后，他才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沈默跟着陈景山最终走到了法租界边缘处，一栋小洋房附近的一个公共电话亭里。他先是拨出一个电话，距离太远，沈默没办法听清对方讲话声音。但随后，便看见小洋房处，二楼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是风吗？可是窗户是关着的，下一秒，沈默便察觉到不对劲。那是有人站在窗帘后面，在高处观察街面的动静。但更让他感觉惊讶的是，窗帘后面，一道蓝光快速闪过。 嗯？是组织的人？ “陈景山啊陈景山，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沈默感觉自己身份已经够多了，没想到顶头上司，竟然也跟组织有联系。 似乎楼上的人并未察觉到街面上的异样，陈景山很快便挂断了电话。随后，他敲开了小洋房的门，闪身进入其中。 沈默在远处的巷子里盯着那栋房子，心中已经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说陈景山在与组织接头，那早年对待组织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于酷烈了？在他认知里，光是陈景山手上，就挂了组织五条人命。这样的人，还能值得组织的信任吗？ 另外一种可能，沈默不敢想，也不愿意相信。至少在今晚之后，他对于另外一种可能，要开始提前做好准备了。 今晚的盯梢，沈默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陈景山还没有出来。就在这时，远处驶来一辆轿车。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洋房门口，又来人了。 沈默紧盯着轿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看模样，像是两个外国人，身上也同样散发着蓝光。这种场景，看得他目瞪口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没听说过组织里有外国人在沪上啊。而且，怎么有这么多组织的人在这里聚集？还跟一个国党特务处的人绞在一起。 既然这么多组织的人在这里，沈默就当是替组织把风了。来一个也是盯梢，来一群也是盯梢，不外乎多那几个人。 在又等了半小时后，洋房里，陈景山与后面进去的两个外国人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他没有继续往前跟着，既然弄清了陈景山周四晚上的目的，就没有必要继续跟着。他默默地记了一下洋房的样子与地点，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隔日下午，法租界的安全屋里。 “你说什么？”梧桐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 沈默点点头，“我没看错，也没跟丢。陈景山就是去了那里，”他指了指昨天晚上刚画好的草图。“并且，今天上午，我已经通过线人回报。那里是老毛子的产业。所以，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组织与共X国际沪上的人，有没有接触过。” 梧桐皱紧了眉头，他摩挲着下巴上的青须，在记忆里搜索着答案。 “知更鸟同志，我很负责的告诉你。在我记忆里，我们与老毛并无交集。”他笃定地回答道，“也有可能是我权限不够，所以，组织是否与共X国际有联系，我还需要跟组织汇报研究。” 说完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还有一个好消息，组织对于特务处的密码本破译已经有了很大成效。目前的破译进度，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老家那边，对你这次的行动可是十分满意认可。由于你身份特殊，嘉奖暂时记在档案中。等将来，”他说到此处，眼神突然有些暗淡，但随即再次充满了光明，“等将来，将属于你的荣耀，一并给你。” 沈默笑了笑，组织的认可对他便是最大的嘉奖。但随即他摆了摆手，“梧桐同志，陈景山的异常以及共X国际的消息已经说完了。那是不是该问问，你之前的异常了。” 提到此处，梧桐脸上再无笑意，他脸色沉了沉，眼神里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采。最后，他轻轻地说道：“知更鸟同志，内容不能对你讲。但是你要小心，日本领事馆与海军情报处的人。最近，组织吃了很大的亏。” 话已说完，再问梧桐也得不到任何答复。沈默只好与其告别。 在与其告别之后，沈默忽然想起，在沪上除了老胡，还有一个人应该对老毛比较熟悉。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向着江氏医馆赶了过去。 江谭对于沈默的到访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多说，只是将其引入里屋。在关门挂锁之后，江谭与沈默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怎么？今天来找我是看病还是？”江谭似乎心情不太好，并且看起来有些疲惫。沈默看着对方的模样，猜测是否与梧桐所说的最近的事情有关。 但是对方没说，沈默也没去问。他在等对方缓了一下身姿后，便开口问道：“神医，你知道沪上共X国际的事情吗？” 江谭对于沈默的这个话题感到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随后，他表情有些严肃，“你与对方接触了？” 沈默对于江谭的反应有些好奇，“我没有接触他们，只不过在任务时，看到了共X国际的影子。所以就来问问你，你对他们熟不熟。” 江谭看起来有些伤感，从不抽烟的他，竟然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烟来。香烟点燃，一段尘封在他记忆里的事在烟雾缭绕中，被他缓缓讲出。 总的来说，就是内斗加叛徒，并且理念不合。在去年年初，共X国际的最后一人被召回。可以说，共X国际远东局在去年，基本宣告结束。之后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 听完江谭一段如同史诗一样地讲述，沈默不由一阵唏嘘。但历史无法更改，眼下他的疑惑反而更深。 “那神医，你说特务处的人，会不会与共X国际的人搞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