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高桥！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人？” 中岛英树的脸都快气绿了，他面容扭曲地逼问道。能不知道吗？为了能够促进这次交易，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跟人情，才买通了高桥的放行。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了，他在陆军体系里，基本就不用呆了。 魏鹤年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就只由......海军军需的......高桥长官。从货物进港，到，到提货手续，都，都是......” 他话还没说完，中岛英树便出声打断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这批货除了高桥，还有谁知道？” 魏鹤年都快被逼的哭出来了，他突然好想想起来了什么，一脸急切地说，“我，我想起来了！在提货那两天，高桥长官，他好像问过我，陆军这批货，到底要在这里存放多久。出事当天晚上，我找他再次核对仓储剩余货物，他说，”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怯懦着不敢说出来。 “他还说什么了？”中岛语气急切，现在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紧一根救命的稻草，“一个字都不要漏，给我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魏鹤年咽了一口口水，“他说，陆军这批货，竟然跟海军不打一声招呼，既然进了虹口的码头，那就别怪有人想要多看那么一眼了。”说完，他好像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不敢吭声。 中岛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钱花了，面子也搭出去了，结果人家竟然到头来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第二天，手下前来汇报。特务处的眼线回复说，并没有茂昌报关行的相关档案。特务处上下，也没有任何对该报关行的兴趣。 第三天，手下发来汇报，小林阳太等人，并无异动。甚至连住处都没有回，全员都在特高科办公楼里。 第四天，中岛站在佐藤办公室里，将一份调查报告递了上去。 佐藤健二如同听天方夜谭一样，他看着这份报告，又看了看站在房间中间的中岛英树。 “你确定？” 中岛英树硬着头皮笃定地回复道：“老师，目前学生的眼线没问题，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学生也排除了小林阳太的嫌疑。” 他说完这句，佐藤健二眼神立马变得冷漠起来，“你自己还没把自个摘出去，就还想着搞内讧？” 中岛见状，连忙解释道：“老师，不是这样的。学生只是想将内部嫌疑完全排除，确保不是我们特高科泄露的......” 佐藤挥了挥手，嫌恶地再次打断道：“行了，我不需要你解释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凭什么就认为，海军应该承担这次责任？”他逐渐地开始变得不耐烦，眼神也越加的冷漠。 中岛英树背后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小心地解释：“属下只是推测，与我们交易的德国人，他们的货是从海军掌控的码头运到虹口的。全程是海军军需高桥长官监督入库的。并且，”他眼神突然变得悲愤起来，“并且，魏鹤年说过，那个高桥，对这批货很感兴趣。对于陆军不打招呼就将货物运进来，他们很是不满。所以，学生认为，这次完全有可能是海军泄露的情报。” 佐藤健二不再说话，他看着眼前的汇报内容，眼神阴狠。但最终，这份阴狠被他埋在了眼底深处。他呼了一口气，转身盯着沪上地图，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为了之后帝国的军事计划，这笔账，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 而沈默这边，陈景山跟他等了三天，日本人始终都没有动静。陈景山终于耐不住性子，直接下令将日谍清除。具体是怎么清除的，沈默不关心，他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调查这个上司了。 自从钟汉霖在审讯室里说出陈景山不为人知的秘密后，他便一直留心着这件事。在密码破译这件事情基本结束后，他开始留意起其行踪。他发现每到周四这天，陈景山的日程安排总是出奇地干净。没有会议，没有任务，更没有无聊的应酬。他就像是朝圣一般，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到下午三点以前解决完。然后下午将王大柱打发走，要么去送文件，要么替他处理一些私事。总之，周四这天，对于陈景山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沈默没有去问王大柱，王大柱上次在审讯室里，恨不得将在场所有人都原地枪毙。他也没有问赵铁，就算问了，估计赵铁也不会吭声。所以，现在他只能靠自己去调查这件事。 所以这天傍晚，他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到了西门路的分部。一进去，他便看到王大柱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手中攥着一串钥匙，脚步匆匆。 “呦，大柱兄弟？这么着急，这是准备去哪儿？”沈默装作十分热情的样子，上前打着招呼。 王大柱脚步停了一下，扬了扬手中的钥匙，“陈长官今天晚上要宴请南陵来的客人，这不，让我到他家里拿两瓶好酒。”说着有些埋怨，“这种事情直接让下面的人做就是了，你说干嘛每次都得让我亲自去。” 干嘛？当然是支开你，不然你以为是让你去吃饺子啊？ 当然这种找茬都不能说的话，沈默是不会讲出来。他又问道：“李队长呢？” 王大柱听闻，更是有些不忿，“甭提了，陈长官说明天让他去码头押送前几天缴获的那批德国货，所以让他今天早些回去。”他看了看天色，便不再与沈默继续纠缠，脚步匆匆向着外边走去。 今天是周四。沈默看着王大柱远去的背影，慢慢向着后门的商铺走去。 过了大概有半小时，沈默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眼中只剩下那个从门口乔装之后的身影。不得不说，陈景山的乔装水平的确高明。他身高，仪态，步伐都做了调整。走路也是尽量沿着墙根躲在阴影里，可对于自己而言，这一切都形同虚设，谁让他有挂呢。他注视着那道散发着黄灿灿金色闪耀的光芒，悄悄跟了上去。 你到底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