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医院,往往充满着忙碌与疲惫。 此时赵铁已经醒了过来,多年的习惯,哪怕是在医院里他也难以在清晨时分继续入眠。一睁眼,便看到沈默靠在凳子上那张挂满了倦容的脸。他心头一暖,对于这个自己招进来的编外人员,他是打心眼儿里有些爱惜。 他清了清嗓子,沈默顿时醒了过来。 “铁头,醒了啊?”说着,他便去端夜壶,“来吧。” 赵铁见对方这般姿态,心中顿时有些警惕。“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想从老子这儿要什么好处?” 沈默撇了撇嘴,但是表情依然恭敬,“铁头,看您说的,我就不能伺候你几天?” 赵铁更加警惕起来,“再不说实话,老子就滋你手上。快说!”嘴上虽然不肯松口,但语气却已经缓和了许多。 沈默这才送了口气,他讪笑着跟赵铁说道,“铁头,陈长官已经决定开始行动了。我这肯定得往陈景山那儿跑的频繁。所以有些门道,你得跟我说道说道。以免到时候坏了规矩,给您添麻烦不是?” 赵铁这才松了口,“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冷哼了一下,“这件事情说来也简单,我现在受伤,一些情报本来需要由我来向陈景山汇报。算你小子捡了个便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以直接去汇报。算是跟其他科室混个脸熟,对你将来也有好处。不过有一点你得记住了,”他转头盯着沈默,“涉及机密,核心的事情,一律不要碰。出了事情,我都保不了你。” 沈默点头,转手就准备撂下夜壶离开。赵铁顿时大怒,“回来!老子还没尿呢!你着什么急啊?” 沈默头也不回,“着急给李队长分忧去!” 上午十点,沈默与梧桐准时接头。见面时,沈默见他脸色更加差劲了。但是对方始终都不开口,他也没问。只能等密码本事情弄完后,再问个清楚。 一见面,这次换沈默先开口。“我那个计划,市委是否通过?” 梧桐笑了笑,“知更鸟同志,这个请你放心。市委早在两周前,就开始监听对方新的呼叫方式了。”他有些促狭地指着沈默,“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把明码给记录下来了。” 沈默咬了咬牙,“如果对比破译程度太难,我可以尝试着去......”他话还没说完,梧桐一脸严肃道,“知更鸟同志,组织的意思很明确。密码本的确需要,但是首先,你要保护好自己,决不能以身犯险!” 说完,他怕沈默会擅自行动,连忙继续劝阻道:“上面这句话,是组织说的。但是我还有话想要劝你,”他顿了顿,“你我都知道,想直接接触密码本,对于你目前在特务处的地位与职位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不要冒更大的风险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一定不要!” 他又指了指沈默,“明码可以少,但是信息绝对要精确。每一份明文都要完整地记录下来。”说着,他补充了一句,“最好将特务处发报时间,抬头等信息也记一下。这个很关键。” 沈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那到时候,情报交给谁?” 梧桐想了想,报给沈默了一个死信箱的位置。并严肃叮嘱道:“我到时候会安排人,每天上午十点,还有下午四点留意一次死信箱。如果你在下次投递时,发现里面的情报没有取走,记得,之后就不要再往里面放了。” 在又交代了一下细节后,两人再次分开,离开了安全屋。 下午,沈默带着刚从徐守一那儿拿到的情报,走进西门路陈景山的办公室。陈景山在看完情报后,没有丝毫犹豫。随手在上面改了几处,便将情报返还给了对面站着的沈默。 “去,把情报交给机要室,签字就行。” 沈默拿着那份刚交上去又被返还回来的情报,有些暗喜。明文内容有了,现在就差机要室那边的规范抬头等信息了。 他上了楼,穿过有些压抑的走廊,看到了那扇保护森严的铁窗。 机要室的门是铁皮蒙着的,窗户被密集的铁网围死,只留下一个开口很窄的小窗户。 隔着窗户,沈默便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青年,正埋头翻阅着一堆文件。听见走廊的脚步声,便抬头望向走廊,刚好与沈默的目光撞上。 沈默对着那个青年笑了笑,将写着情报的纸递了上去。青年的脸隔着铁网上的小孔看不真切,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麻木。 还不等他说话,一个登记本跟钢笔便被对方从小窗里推了出来。 “姓名,科室,时间都登记一下。登记好了给我。” 沈默接过登记本,翻开最后一条记录所在的位置。他看到今天日期上,密密麻麻罗列了几十条发报信息。不动声色的将最后十条的时间点都记录了下来。 填完之后,将登记本返还。沈默催促道:“这个是陈长官亲自命令加急的,可不能拖太久了?” 青年愣了一下,把刚准备放到最后面的情报又抽了出来。他冲着外边的神秘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电报会第一时间发出,你可以回去了。”说完,便关上小窗,匆匆走进机要室内屋。 沈默在窗口处仔细聆听着,当他听到隐隐约约传出来的新的滴滴答答声时,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时间,两点二十六分。 出了机要室那条昏暗的走廊后,他慢慢往李奎那边的大办公室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是漫无目的,实则是在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这一扫之下,还真让他抓到了一条漏网之鱼。走廊出口的斜对面,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干瘦男人,正夹着烟,站在窗户那里有些贼眉鼠眼地瞄着机要室这边。身上散发的红光让他心头不由咯噔一跳。 还有? 沈默对于特务处层出不穷的叛徒与日谍,已经有些麻木了。这国党筛人就不能仔细点儿吗?想归想,他并没有声张。只是从旁边经过时,他仔细留意了一下对方的容貌,便径自走开。 这个日本人,或者日本人收买的人。盯了机要室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