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默换过行头后，提着一个标有“运昌纸行”的礼盒，来到协会门前。此时太阳刚刚偏西，协会门前已经摆好了迎宾的红毯，两面膏药旗在门上插着，宣示着这栋建筑的主人。 他斜睨了那两面旗帜一眼便不再多看，只是将提着礼盒的手紧了紧。随即便抬腿向着里面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两个汉子伸手将他拦住，不时地用眼睛打量着他。 沈默摘下头顶的帽子，欠了欠身又重新戴上。随即将怀中的帖子小心拿了出来，递给其中一人。露出一副标准的笑容来，“这是协会给我们老板的请帖，老板临时有些事情，所以让我来替他送点儿礼物。”说着，将手中的礼盒向上提了提。 其中一人翻着请帖看着，另外一人则是接过礼盒，开始小心查验。见礼盒内翻来覆去，就是几卷上好的宣纸，以及两块一看就知道是精品的徽墨，便将盒子关上。审查请帖的人，见印戳及内容都没什么毛病，便将请帖递还回去。 “既然你们老板不来，礼物放下，人可以走了。” 走？走的话今天就白来了。可是若是要硬闯，就是个死。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这位大哥，劳烦您受个累通报一下。这礼盒里的两块儿徽墨您也看到了，那是我们老板特意从老家的老铺子里请过来的，这墨色跟火气是精品中的精品，想让管事的给亲自掌掌眼。回头如果老板问起来，我也好有个交代您说不是吗？” 可不料另外一人竟抬头恶语相向，“滚蛋！哪儿来那么多的废话！我们管事的还在里面忙着，哪儿有功夫搭理你。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沈默听完，心中了然。还真是阎王好躲，小鬼难缠啊。他当即掏出十块事先准备好的银元，不着痕迹地塞入那人的手中。那人在袖中掂量了一下，冲着旁边的人点了下头。 “行了，进去吧！记好了，送完就走。听到没？” “忙完就走，绝不让二位大哥难办。”沈默连忙忙不迭地行礼称是，转身便在心里暗骂，呸，狗汉奸，迟早灭了你们。 他拎着礼物进了一楼大厅，来到门口的账房处，将礼物与请帖一并送上。账房将礼物拆开看了一眼，便撇了撇嘴。提笔写下“运昌纸行，宣纸三卷，徽墨两块”便不再理会他。他见没人再搭理自己，便在旁边的餐桌上端起一杯茶，混入人群中，并悄悄打量起大厅。 今天的茶会就在一楼大厅里召开。此时，大厅里已经有几十个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了，谁也不会在意门口刚进来的沈默。觥筹交错，碰杯声，欢笑声，混杂着东洋小调的歌声，喧闹不已。有附庸风雅的华国商贾，有不得志又暗自清高的文人，有攀比较劲的小姐太太，有满腹心思算计的政府高官。除了在场的华国人外，当然少不了日本人。 沈默端着一杯茶，悄悄站在人群里，一边默默扫试着在场的众人，一边若无其事地与周围的人讨论着茶会上显眼的那几个华国人。在场的商人也有不少，对权贵都有着热络的兴致。不一会儿，在沈默的巧舌如簧吹捧下，一份完整的名单便被沈默牢牢记在心中。 眼看周伟交代地任务已经完成，沈默暗自松了口气。接下来，他便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小院附近看到的那一幕。日本人与周伟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勾结？这个念头从昨天晚上开始，便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他想在茶会上多呆一会儿，看看能不能获取一些更多的情报来。 念头刚起，就听见人群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各位！大家都静一静。”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日本人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低头冲着场中的众人喊道，“佐藤长官有话讲，大家鼓掌欢迎！” 场中先是一静，随即，热烈的掌声便响了起来。一楼的宾客们，一个个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家禽，仰着脖子冲着二楼望去。 沈默也不例外，他听到“佐藤长官”时，心想这该不会就是老胡跟白桦口中，那个小林阳太的老师，佐藤健二吧？ 在热烈的掌声中，佐藤健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处。在他出现后，一楼的掌声更加热烈。他抬了抬手往下虚压了一下，待掌声停歇，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佐藤健二讲的什么内容，沈默并不关心。他的目光全被随之出现的几道身影给吸引住了，一个是李香菱，另外一个，便是昨天晚上与周伟秘密会见的人。 李香菱与扫了一眼一楼的众人，突然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向上看着。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余光一直在扫视着自己身边。她有些吃惊，随即而来的便是一丝激动，但紧接着便是紧张。 她在看了一眼沈默之后，便不再去关注他。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后一道冰冷的目光时刻抵在自己的背上，让她感觉烦闷至极。大冢清依旧像只跟屁虫一样，一直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他每日的观察记录上，让她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出任何差错。 沈默此时看着佐藤健二旁边地那个军装年轻人，一直笑盈盈的冲着楼下的众人扫视着。不经意间，两人的视线有了一个短暂的交集。沈默在与那人目光交错后，心中一凛，重新看向佐藤健二。 年轻人冲着身后的一个侍从勾了勾手，侍从赶忙上前弯腰行礼。“中岛先生，您有什么吩咐？”侍从小心地上前询问道。 中岛英树指了指楼下的人群，随口说道：“去，把今天的来访名单给我抄录一份，记住，一定要小心一些，你亲自抄录。”说着背着手，继续看着下面，不知在作何打算。佐藤健二已经讲完话了，恰巧听到二人在身后谈话，便问道：“中岛君，怎么了？” 中岛英树连忙躬身向着自己的老师行礼，他看了看就在旁边的李香菱。佐藤健二连忙挥手示意，让二楼的众人下楼去，他要与中岛英树单独谈话。 中岛英树在看到李香菱在人群中，像只交际花一样与周围的人碰杯客套，才讲出心中的话。 “老师，我有个计划，想帮您试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