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自己带着人在前面打生打死,结果,被家里面的人给卖了,这谁能接受得了? “特务处的叛徒?党务调查科?”赵铁脸色也有些难看。可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既然情报泄露这种事情已经无力回天,那就只能想办法逃出去再汇报。 可谁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黑暗中的暗杀人员?沈默看了看前面的路,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即将陷入河蚌口中的鱼。想到好不容易才从码头上的绞肉机逃出来,难道止步于此? 正在此时,赵铁突然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指了指耳朵。沈默二人也赶忙将耳朵竖了起来,只听见不远处,好像......好像是有什么声音。 “你听的清是什么吗?”李奎有些耐不住性子,可被赵铁一把捂住了嘴。听了一会儿,他一脸难看道:“你们没听清?” 沈默跟李奎都摇了摇头,一个小时前,巷子里那个日谍拉响的两颗手榴弹,把他耳朵震得现在还听不清太远的地方。 赵铁指了指前面大概有四十步的地方,说道:“那两个地方,有鸟叫声。”说着,又侧耳听了一下,“没错,是鸟叫声。很有规律,刚才我听得没错!” 李奎有些诧异:“赵铁,鸟叫怎么了?现在应该是四点多,差不多会有鸟叫。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赵铁怜悯地看了一眼李奎,沈默也拍了拍李奎的肩膀。“铁头,你帮我上墙。我观察力好,在上面给你指出来的话,你能带着人去解决掉吗?” 赵铁点了点头,二人示意众人跟上。再走了二十步后,沈默让众人停下,然后跟赵铁再次上了墙头。 “那儿,”赵铁趴在墙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方向,“还有那儿。” 有大概方向,就好办多了。沈默开启势利眼,盯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方向。终于,在他眼睛忍不住酸痛,想要眨眼时,一处红光悄然动了一下,像是在活动身体,敌人在转瞬又消失不见。 “铁头,”沈默指了指那处红光显现的位置,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敌人藏身的地方,“那儿,有个篷布罩着的地方。”他指着二十步开外的一处地方,那地方堆放了一些麻袋,被罩起了一大块篷布。看起来就像是店主爬下雨,盖在货物上,以免被雨水浇湿。 “几个?”赵铁默不作声,只是抽出了匕首。 沈默摇了摇头,“就看清了一眼。” 赵铁皱了下眉,不过能知道敌人藏在哪儿就是好事。他招呼了两个腿脚好的队员,提着匕首悄悄从旁边另外一条巷子,冲着那处货物绕了过去。等他们三人轻手轻脚快要接近时,他再次翻身上墙,来到货物上方。篷布被折叠的很有技巧,靠近墙的那一侧,被卷起一个狭窄却足够一人穿行的开口,他心中了然。 篷布下的暗杀者还不清楚身后危险将至。他刚才收到信号,自己的同伴已经干掉了两个敌人,正去抓另外一个倒霉蛋。但是隔了那么久没有听到回信。这让他有些焦急,刚才呼唤另一组时,并没有人从他那里经过。于是他再次模仿者鸟叫,呼唤着黑暗中的同伴。可刚发完信号,他感觉自己头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钝器砸中了脑袋,眩晕感传了过来。紧接着,似乎是眩晕导致的错觉,躲藏的篷布向自己紧紧地裹了过来。他刚准备惊呼出声,一柄锋利的匕首穿过脆弱的篷布,从他嘴里捅了进去。 赵铁满意地看着从破口处往外冒着血的人型物体,篷布下面是什么,不言而喻。他没有让另外两名队员掀起篷布,冲着不远处的众人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众人往前继续行走,沈默轻声对着赵铁问道,“刚才敌人的鸟叫声,你会不会?”赵铁挠了挠头,“我说沈大爷,我又不是什么都会。搞搞情报,做做暗杀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事儿你问问李奎带的人会不会。” 沈默连忙向李奎问了一遍,李奎看了看身后的队员,一个个灰头土脸地,他有些懊恼地冲着沈默摇了摇头。沈默有些惋惜,正当他准备转身时,一个队员悄悄地走了过来。 “哎我说,队长。这个,我会。” 沈默跟李奎瞪大了双眼,心中大喜。连忙拉着那个队员来到赵铁面前,在赵铁描述了几遍叫声的规律,跟大概声音后,那个队员笑了。 “这是斑鸠,很好学的。”见几人都古怪的盯着他,连忙解释道,“我以前跟着京城里一个小黑胖子学相声,这是基本功。后来我被逐出来了,机缘巧合下就加入了......” 李奎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低声呵骂道,“赶紧的!别啰嗦!” 那个队员缩了下脖子,清了清嗓子,几声跟刚才一模一样的鸟叫声响了起来。过了两息,另外一处,也响起了鸟叫声。 李奎、沈默跟赵铁互相看了一眼,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同时从他们脸上显现了出来。 凌晨三点半,码头的另一端,李香菱贴着水边摸了过来。 此时码头上的战斗基本上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仓库周围到处都是砰砰的开枪声与手雷的爆炸声。她一边小心地躲避着流弹,一边一遍遍地回想着脑海中的地图。在一路心惊肉跳地躲开了一处又一处的交火点,终于来到了那个“失联小组”发出的“接应点”。 李香菱攥紧了手中的枪,她盯着那间仓库虚掩着的门。半扇门被河道上吹来的风推着,吱呀吱呀的响着。她有些犹豫,尽管知道进去后,就是跳入了火坑之中,但她还是伸手,轻轻推开了关着的那半扇门。 门内是一堆堆砌如山的货物,中间的空地上,三个人被反剪着手绑在柱子上,嘴中塞着一团破布。其中两人的脑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上满是受过刑的伤口。中间那个年轻人情况也没有多好,尽管嘴里也被塞着一团破布,眼睛也被蒙着,可他此时依然哼唱着什么。李香菱侧耳听了一下,听清楚了那个人嘴里哼唱着的曲调,是最近很流行的一出戏。 梅老板的《生死恨》。 年轻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突然剧烈挣扎了起来。随着李香菱的靠近,他听到了脚步声。感觉到来人越靠越近,他拼命地摇头。就在嘴中的破布被她扯下来的一瞬,他先是剧烈地干呕了几下,然后, “跑!!!!” 年轻人压着声音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字。 “快跑!快跑!快跑!!” 李香菱手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仓库的货物上方,十几道光同时亮起,笔直地打在她的身上。将她跟年轻人所处的地方照的宛如白昼。 李香菱还没来得及适应骤盲,她朝着上方举枪就射。“砰砰砰”,子弹没有击中任何人。既然要装,那就装的像一点。她胡乱地将枪中的子弹打空,直到手中传来“咔咔”空仓的声音才停下。此时,她才注意到了四周的环境。 二十多个日本宪兵,正举着枪,对准这她。 “放下枪!马上投降!” 一道生硬的汉语传了过来,接着是皮鞋踏动着地板的声音。“咔咔咔咔”,一队日本兵从四周围了过来。 李香菱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反而开始去摸腰间的弹夹。两个宪兵从身后扑了上来,一个卸力,便将她手中的枪砸落。然后反拧着她的胳膊,将她按倒在地。 “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李香菱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让她最后悔的人,正是松本孝一。 松本孝一看着不断挣扎的李香菱,笑了笑。随即一挥手,命令众人将她带走。 “走吧,小林长官会很高兴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