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将那晚的战斗细节，原汁原味儿地讲了一遍。包括沈默怎么发现的日本人，什么时间传递的情报，李奎怎么部署的，日本人是如何受挫撤退的，听的小王在一旁目瞪口呆。 周伟听完，跟自己上午收到的情报做了一下验证，发现沈默说的完全能对得上，这才收起枪。不过他态度还是有些冷淡。 “这么说，特务处那帮人，是因为你提供的准确情报，才打了个漂亮仗，完事儿了，把你踢到了一边，所以你就想到我这儿来，改换门庭？”说完，他看沈默地眼神都有些轻蔑。 “你很会跟踪吗？” “你会跟踪有个屁用？” “出来混谍报的，要有势力，” “要有背景，你跟谁混的？” 周伟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奚落，让沈默有些难堪。 他硬着头皮回应道：“当然是跟特务处行动处，外围联络人赵铁混的。” 周伟眼神更加轻蔑：“原来是小瘪三。”说着便坐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看着他。 “说吧，想来这儿干什么。如果你想投奔我们党务调查科，我劝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我们跟特务处之间，老死不相往来，”说着，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挑眉道：“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们特务处戴长官立的家法，你就不怕？” 沈默有些挫败，对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糖衣吃了，结果人家把炮弹又挡了回来。 “这样吧，我倒是愿意给你个机会，”周伟耷拉着眉眼，不再看沈默，“小王，你去给他拿张纸，让他写个自白信。” 不是吧？又来？怎么你们都喜欢玩儿这一套？ 沈默有些呆愣了，小王已经拿来纸笔放到他面前：“请吧，沈先生。不想写，可以直接走了。” 沈默咬了咬牙，行，老子写！不就是自白信吗？反正都是卧底，在哪边不是卧？ 待沈默写完，周伟才抬眼看他：“以后你就单独与我联系，联络人就是小王。不过你还得回去，党务处不会承认你，你顶多算是我的个人眼线。如果你敢透漏出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说着，开始处理桌案上的文件，“你可以走了。” 待沈默灰溜溜离开房间后，周伟冲小王摆了摆手。小王熟练地掏出烟，给他点上。美美地抽了一口后，周伟这才拿夹烟的手指着沈默离开的方向说： “这种他妈的担色，总有一天用得着的。” 沈默一脸晦气离开酒店后，刚想去烟纸铺找赵铁发发牢骚。突然想起来，小组成员除了徐守一外，其他人他还没接触过。 看下午还有时间，决定去各处人员那里看看。不为别的，就是看看组织里其他同志是否安全。 可当他转到发报员那里时，顿时傻了眼。 “黄红都有？这是什么情况？！” 沈默站在街头角落里有一会儿了，盯着那家裁缝铺。他连着抽了好几支烟了，地上全是烟头。他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他也搞不清楚到底该不该进去。 要不要进去看看？不行，进去了万一漏了底，被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了呢？但这人是老胡交代过的，难道他就没发现？ 沈默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对方明显是双重身份。可老胡交代的，这就是组织上安排的发报员，按理说，要是出事早就出事了。可为什么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难道说，是日本这边在布下的死子？还是说，组织知晓对方身份，故意这样安排的？ 他最后决定，还是先不进去。自己当前身份重要，不能冒险去探查对方身份。当下，他坐上电车，去找徐守一，他要叫人来陪他一起闯。 快到晚上时，许四保跟着沈默来到裁缝铺那里。沈默让他在门外等着，随后抬头看了看那写着“小李裁缝铺”的招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店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地布料，柜台处一个年轻女人正缝补着一件衣服。见沈默进来，便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说道：“不好意思，今天不做生意了。” 沈默拿起旁边的一块布料，随意翻看道：“做件衣服很快的。” 女人笑容不变：“我们要打烊了。” 沈默摩挲了一下手里的布料，没去回应她，反倒是评论着手中的布料：“这块布料是上品的。” 女人从柜台后走了过来，笑盈盈地接过沈默手中的布料，朝着他说道：“你挺识货的。”说着双臂伸展，将布料展开：“这块布料的艺术成分很高。” 沈默隔着那层布匹，看不到对方的脸，回应道：“有多高？”对方的声音隔着布匹，嗡嗡地说：“三四楼那么高了…” 话音未落，沈默便单刀直入，开口冰冷询问：“长官让我找你！” 年轻女人手指抖了一下，捏着布匹的指甲因为用力，开始变得惨白。她放下布匹，眼神冷冷地看着沈默，“长官是谁？我不认识。先生请你出去，本店要打烊了。”说着便推沈默离开。 沈默冷笑一下，“怎么？想吃家法了？” 女人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咬着牙盯着沈默，狠狠地说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当初我被南陵派到红延后，就被红党给揪了出来！他们说看我年轻，认错态度诚恳，放我一马，以后会派人过来联系我！说白了，我就是红党派来的一颗死子！到现在还没有人唤醒过我！” 沈默听到此话，心中一惊，这个女人的说的话，不对啊？听她说的话，她还有其他身份？ 他不再死拧着不走，被女人推搡着赶了出去。随后他冲许四保点了点头，许四保跟他转身，再次折入店中。 女人刚准备关门，见又是沈默，一脸嫌恶地加快了关门的动作：“不是说了吗！今天打烊了！快给姑奶奶滚！”说话间留意到跟着沈默的许四保，顿时眼神里多了一丝慌乱与迟疑。 沈默尴尬地笑了笑：“我想做一件呢子大衣，要用苏格兰粗花呢，款式要用收腰式。” 却不料沈默刚说完，女人瞳孔一缩，冲着许四保便急促喊道： “许大哥！快按住他！他是国党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