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法租界的一家书店前，沈默站在店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走人。 出大红了！很红很红的那种！ 他在看到对面这个笑盈盈的人时，第一反应，就是想把眼珠子扣下来当摔炮玩儿。 不是？没走错啊？这就是今天接头的地点啊？ 他又退了回来，再次看了看门口的招牌，“胡氏书店”四个隶书大字，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哪怕沈默已经摸透了金手指的用法，他也想不明白，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按照他这两个月的实验，只要瞪眼一瞧，就能看清对方属于哪方势力。根据他的经验，红光是日本军方，黄光是国党，蓝光代表了组织。说白了，就是一个势力扫描挂，简称势利眼。 首先，他没问题，势利眼也没问题，但是跟组织接头的地点，藏着一个日本间谍，这就很有问题了。 柜台里面的那个人，身上依然闪着耀眼的红光，跟灯塔似的，照的沈默直嘬牙花子。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对方见沈默进来了又走出去，不由心中奇怪，但还是笑得职业又具有涵养，一点儿都挑不出毛病。 怎么办？要不要走？走了后接头的人怎么办？ 就在沈默心中百转交集的时候，书店里间的门被人打开，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身上冒着蓝光的男人。 “怎么了？三儿？”男人似乎没有留意到沈默正在疯狂的眨眼，反倒是笑吟吟地打着招呼：“先生，您好。我是这家书店的老板，鄙人姓胡，请问您是买书还是咨询？是想自己看，还是送人？” 沈默在心中疯狂吐槽，怎么？这就开始对暗号了？没看见我给你使眼色吗？旁边还站着一个日谍呢！过去前辈们，都玩儿这么刺激的吗？ 但暗号该对还得对，沈默在心里想着，呆会儿早点跟对方挑明。便装作询问书籍的顾客，倚在门口，并不进去。这不是他有涵养，而是他得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你们这儿有没有词典？要中华书局出版的《缩本中华大辞典》，”说着，他弯腰揉了揉腿，似乎走了很久的路，“前一阵子，老家亲戚写信。说家里孩子该上学了，当地买不到像样的词典，我这准备回老家了，才想起来这事儿。” 胡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说，“先生，您要的这本小店没有，不过店里有其他词典。大众书局的《大众词典》也很不错，”说着，从书架上找出几本词典来，放在柜台上，“还有《新知识词典》跟《标准语大辞典》，这几本内容都很好。先生要不去里屋，我陪您挑一挑。”说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默进去。 沈默心中警铃大作，这算什么？请君入瓮，然后来个瓮中捉鳖？可这个胡老板明明就是自己接头的人，他怎么敢把一个日谍放在身边的？难道说，他并不知情？ 想到组织同志的安危，二对一，应该是有胜算的。沈默点了点头。胡老板拿起柜台上的几本词典，引领着沈默进了里屋。进了门，他先是客套着跟沈默推销着书，然后便自报家门：“知更鸟同志，你好。第一次见面，我自我介绍一下，我代号是乔木，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老胡......”。 果然不知情！ 沈默见状，连忙拦住了他，朝外努了努嘴。老胡先是一愣，然后神色一松，笑道：“知更鸟同志，放心。林三是我调教出来的徒弟，跟了我两三年了，也是我们的同志。”说罢，隔着门，仿佛看着柜台内的林三，“期间他也救过我，人很可靠。” 沈默一阵无语，低声对着老胡说：“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养了鬼都不知道！” 老胡一愣，“谁是鬼？” “外边那个，你徒弟啊！” “不可能！”老胡唰的一下站起来，眼神逐渐冰冷。“知更鸟同志，无缘无故说自己的同志，你得拿出证据来。否则，你这就是构陷！” 我怎么拿证据？难道直接说，我是开挂看出来的？还有，你能不能说话声音小点！ 沈默连忙起身去捂对方的嘴，一边心虚地听着外边的动静。见外边没什么动静，灵机一动，便解释道： “我也是在国党那边潜伏的时候，听上头人提起的。原话是‘最近谨慎点儿，红党那边有条线，已经被日本陆军情报处的人给渗透了，好像是家书店。你留意一下’。”说完指了指门外林三的方向，“刚你这地方就是书店，如果没有第三个人，那这个林三就很有问题了！” 老胡听完沈默讲完，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沈默。犹豫了几秒，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知更鸟同志，如果你得到的情报没错，那请你告诉我，这会不会是国党的离间计？换句话说，”他眼神逐渐严肃，“你已经暴露了。” 沈默听闻此言，心中更是着急，同时佩服老胡的镇定。哪怕火烧眉毛了，也要先确定情报的准确性，然后分析每一种可能。此人，的确谨慎。 可是眼下，必须得拿出证据来。否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志在火坑里游。忽然，他想到一个办法。 “老胡，特务处那边的脾性你还不知道？我要是暴露了，你还见得着我吗？” 老胡闻声，上下打量了沈默两眼，随即将心中的话讲了出来：“你说的尽管有道理，但是我保持怀疑。说实话，如果不是市委同志告知我，我是不会信你的。” “哎，这就对了，”沈默见能从这一话题入手，心思活跃了起来，指着门外道，“我相信你，但是不相信你的徒弟。所以，”他顿了顿，“我打算试探一下他，”沈默话说一半，见对方起身，准备赶他出去，连忙摆手道，“放心！不会对他如何，只是试探！” 老胡听完，一脸难堪的盯着他，嘴里咬着牙道：“知更鸟同志，如果你只是试探，那就仅此一次。如果没有任何发现，”他后面的语气逐渐加重，一字一顿道，“我希望咱们以后精诚合作，互相信任！” 说罢，又坐下来，示意沈默讲一下如何试探。沈默连忙上前，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老胡听完，皱了皱眉，“这能行吗？”沈默嘿嘿一笑，手指一点桌子道： “这就叫，引蛇出洞。” 二人装作谈笑风生的样子，继续聊了一会儿。然后沈默起身离去，在他经过柜台时，忽然转身，朝着老胡说道： “同志，”刚说出来这两个字，好像是发现自己失言了，随即改口道，“胡老板，明晚就麻烦您了。” 老胡也朝着沈默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了解。随即，沈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三一眼，便跨步走出了书店。 见沈默离去，林三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跟老胡问道： “安哥，刚才那个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