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武在外奔波了三天,总算是把乡勇招齐了,兴高采烈地骑着马赶回家。 沈安武坐下来喝了一大碗水后,兴奋地对他爹沈奎德说: “爹,乡勇招募得很顺利,这次我计划把乡勇数量增加到三百人…” 沈奎德听到沈安武说他招募了三百乡勇,脑袋瞬间大了一圈: “真是胡闹!” 平常登赢沟这边的乡勇民团人数都控制在两百出头, 并不是各村没有那么多人,而是人多每天消耗掉的钱粮也多。 沈奎德这次给沈安武筹集到的钱粮足足八百银元,照比往年那是多出一截儿的。 他没有把银钱直接放在儿子沈安武手里,也是因为沈安武性格率直,平时花钱也大手大脚,根本不会管账。 想着将银钱放在那位仙童手中,沈安武这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多少也能收敛点儿… 这次沈奎德让沈安武招募两百乡勇, 他筹措来的银钱足够乡勇民团维持到明年开春。 等开始春忙,这群乡勇们就要回家种地了。 沈安武团练指挥到时候就会顺利卸任… 可让沈奎德没想到是,儿子沈安武居然在招募乡勇的时候擅自主张,将乡勇人数增至三百人。 这样一来,沈奎德筹措回来的钱粮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沈奎德在堂厅里把儿子沈安武痛骂一顿。 可乡勇名单已经确定下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于是当晚沈奎德便想个办法,让沈安武带人去县城买粮仓的仓底陈米。 每年这个季节,胶县的粮仓都要开仓购粮, 在新粮入仓前,粮仓里剩下来的仓底陈粮就要全部贱价清理掉。 这些陈粮价格也是极低,甚至不足新粮三成, 有些作坊将陈粮买回去反复洗晒磨浆,晾晒成粉… 沈奎德就想从县里粮仓买些仓底陈苞谷回来。 沈安武这几天要留在沈家村,他要将各家堆在打谷场柴火清理出去,等着各村乡勇们到沈家村集合。 沈安武就去和沈安潘商量,请他陪同周阳一起去县里采购陈米和生铁,再请几名铁匠回来。 沈安潘已经参加过两次乡勇民团了,对县城也很熟悉。 听说是和妹夫周阳一起去县城采买,便很爽快地答应了。 … 沈安潘和沈安武一起走进周阳家院子时,周阳正蹲在院子里帮小七刷牙。 他准备等会就要去上班了, 见小七不肯好好刷牙,便把她抱在怀里,拿着小牙刷教小七上刷刷,下刷刷… 还叮嘱小七一定别把牙膏吞到肚子里去。 沈幼宁和瑛姑搬了两个凳子,请沈安武和沈安潘两人在院子里坐下。 沈幼宁十六岁出嫁,从那之后沈安武就没再见过, 没想几年未见,沈安潘这妹子在褪去青涩后,竟然变得如此温润艳色。 小七被沈幼宁抱走,沈安武这才对周阳说: “这月下旬民团就开始集训,这两天你和二哥准备一下,要去县城买盐巴生铁,再请些铁匠回来,我打算就在打谷场搭个铁匠炉,咱们一边训练一边打兵器,大灶也要支起来!” “那就后天去县城怎么样?”周阳也想去胶县看看。 后天是周五,他准备请天年假。 “好,那就定在后天去。” 沈安武绝对算是爽快人,最不喜欢和人讨价还价。 “我让安潘二哥赶车拉你过去。” 他又对沈安潘说: “到时候我会留匹马给你,你那天早上直接去我家牵就行。” 周阳问沈安武:“有没有具体采购清单?” 沈安武摸了摸鼻子,有些稀里糊涂地说: “往年组建乡勇民团,都要买生铁再请铁匠打造一些兵器,牛角弓就在县里找商人买,这部分开销是大头,请多少个铁匠,买多少生铁,都要精打细算些。” 随后他又对周阳说道: “我准备打一百把叉,一百把镐,一百把砍刀,有剩余的生铁就打箭头,再买上五十张牛角弓,具体要用多少生铁,找个经验丰富的老铁匠,他就会告诉你了。” 周阳问沈安武: “往年要请多少铁匠?” 沈安武再次挠挠头,看向沈安潘。 沈安潘开口说道:“十个八个总是够的。” “这么多?” 周阳没想到竟然要请这么多铁匠。 “要炒生铁,还要打三百多把兵器,还要修一些乡勇手里自带的破铜烂铁,这开炉炒铁,就是几天功夫的事,也不能拖太久,人手多些,做的也快。” 沈安潘嘿嘿一笑,摸了摸别在腰上的小刀。 “我这把小猎刀就是上次参加乡勇民团带回来的…” 他不说,周阳都不知道别在他腰上的那把小刀,原本是把猎刀。 如今只剩下很短一截儿, 估计也是被他硬生生磨成的那副惨样… 沈安武犹豫再三,才对周阳低声说: “我这次招募了三百人,我家里有大铁锅,拿出来用就行,但要准备三百人的餐食,这群家伙的肚子就像无底洞,要多买些粮回来。” 周阳有点不理解,这登赢沟遍地种的不都是粮食吗?有必要去县城里买粮吗? 于是他问沈安武: “咱们不就是从土里刨食吃的农户,这口粮就近买不是更方便?” 沈安武的老脸一红,有点惭愧地说道: “每年这时候,粮仓都会清理陈年余粮,再购入大量新粮。” “我们买些粮仓放出来的陈粮,可以省下不少钱。” “陈粮更出饭。” “哦。” 周阳表示知道了。 沈安武还有忙着清理打谷场,还要在打谷场东边搭一排的棚子,还要带一群人去他家后山弄回来一些木料,再去割些苇子请村里老人编草席… 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 秋天,一天比一天凉, 再冷些,在打谷场旁边搭起来的棚子还要垒墙, 在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还要在棚子里搭出一条火龙来。 周阳提前请好了假,吃了早饭,便坐上沈安潘赶来的大车, 沈幼宁从院子里追出来,递给他一个厚厚的麻布座垫。 沈安潘家里只有一头耕牛, 马是沈奎德家的, 大车是沈安潘的,是一辆非常笨重的双木轮马车。 从沈家村出来,一路沿着河边乡村土路走,往前面走八里地就是下河湾村,再往前面走就是好大一片滩涂芦苇荡,绕过这片湿地,就走出登赢沟。 走出登赢沟后,再沿着土路往前走十五里地,就能抵达胶县县城。 沈安潘坐在马车左侧边沿上,手里拿着鞭子,一副老神自在的模样。 这匹老马也不用赶,它自己就会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得也不慢, 就是大车这铁皮包着木圈的轱辘有点颠簸, 沈幼宁都给周阳准备了一个厚实座垫,里面是用苇子编的圆形座垫,缝在麻布口袋里。 虽然很厚实,但架不住这路不平, 一路颠得周阳胃里翻江倒海… 好在周阳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周阳和沈安潘两人在路上闲聊, 沈安潘说起上次办乡勇民团是在下河湾村。 他那把小刀就是断掉的猎刀刀头那部分, 他笑得有些狡黠, 估计是猎刀是莫名其妙断掉。 刀柄那一段他老老实实交上去了, 刀头这段他留下来… 至于他家那把牛角弓是他花了一银五角买下来的, 沈安潘告诉周阳: 其实这就是乡勇们的一些福利,只要别做得太难看,谁也不会太计较… 组建乡勇民团这种事,是在每个村轮换着来的。 今年县太爷贺远洲把登赢沟的乡勇民团定在沈家村,同时沈安武又是团练指挥,那沈奎德募捐银钱就要拿大头。 当然这次他们拿到的好处也最多,相当于给沈安武买官。 沈安武当上团练指挥,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替沈奎德这里正一职, 别看里正只是小小村官,但也掌握一些实权, 至少在沈家村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至于拿多少钱出去,沈安潘用手比划一个数目,足足有一巴掌。 周阳有点吃惊: “五百银元,要拿出这么多?” 沈安潘点点头, “其他村子里的乡绅也会意思一下,但也只是说得好听,实际上拿不了多少。” “其实这里面也是有人情往来的,这乡勇民团两三年就会筹办一次。” “咱们登赢沟就这几家地主乡绅,这次是你家,那下次可能就是他家。” “每次都要募捐,谁家也不能一毛不拔,要真是一毛不拔,等下次轮到他家,要怎么办?” “这钱全由自己家硬拔?就算有那样的实力,传出去也不好听…” 周阳问: “那这种募捐会不会往村民身上摊派?” 沈安潘嗤笑一声说: “本身就是给沈安武积攒声望,又不是徭役赋税,少有摊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