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道人静坐在普化天尊的雕像前,想着白天那位从岭西村来的居士到观里跟他聊的那些话,陷入了沉思。 ‘我听说啊,他是仙门弃徒!’ ‘被师傅赶下山,出来是带了不少宝贝的,’ ‘他觉得登赢沟这里山清水秀,便在此停留,’ ‘就寄宿在你们的道观里,’ ‘看中了沈家村里的一位小童,要收这小童为徒,孩子她娘舍不得,那仙童便留在沈家村,’ ‘前些日子,沈家村有个村民在方台村和下河湾的淘金客发生冲突,那淘金客将人打死,沈家村召集一群村民去下河湾找那群淘金客说理,双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沈家村的村民将那些淘金客冲散了,就连淘金客住的窝棚都被拆了。’ ‘那些淘金客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就趁着夜里偷偷摸进沈家村,准备杀人放火。’ ‘那位仙童便施法潜入村民梦中,把大家伙喊醒,这帮村民便将淘金客赶进荆棘丛里面,然后便守在外面等淘金客出来,’ ‘最后那群淘金客走投无路,拎着砍刀与村民拼命,眼看着这帮沈家村的人要被淘金客砍死,嘿,谁知道那仙童手持雷锤,打出一道闪电,’ ‘咔…咔咔…咔咔咔,把那群淘金客们全都劈昏在地。’ ‘这群淘金客全被押送到了胶县大牢,升堂那天我刚好也在胶县,县衙外面围了好多人。’ 那位岭西的老居士来道观,其实是为了打听这件事。 可松阳道人这些天连周阳的影子都没摸到,现在也是整天守在大殿里,一刻都不敢离开。 派出去的道童更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松阳道人甚至怀疑这些道童根本就是出去玩了一圈,跑回来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他。 那位老居客没能从松阳道人这里打听到任何消息,还以为松阳道人不方便说,只说过些日子再来… 松阳道人却从岭西村这位老居客的嘴里,听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让松阳道人有些想不通的事,这些消息都已经传到岭西村了,就唯独他被蒙在鼓里。 他闭着眼睛在大殿里打坐,心里面却始终无法平静。 一串急促脚步声,缓缓睁开细长的眼睛。 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道童走进来,向师傅禀报: ‘师傅,门外又有客人来拜访。’ 松阳道人看了看门外已是一片漆黑,就问: “这么晚了,来客是谁?” 按说平常居士,这个点都敲不开道观大门… 能够让守门道童跑来大殿通禀的,肯定不一般。 松阳道人目光阴翳地看着徒弟,等着他回答。 松阳道人能在这里当主持,靠得可不是他道法有多么高深, 同门师兄弟那么多,他也不是大师兄,能当上道观主持,靠的是他年轻时结交了不少的朋友。 无论是胶县官员,还是江湖绿林的好汉,又或者地方的豪绅地主,走南闯北的商贾,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是不能得罪的, 他年轻时跟着师傅出门做法事,凭着机灵会说话,就交下许多朋友,后来他就成了这座道观的主持… 夜里来的访客,显然见不得光,也是最头疼的。 一个不小心,招待不周,可能明天就要躺进棺材板里。 道童报了那人名字,还说了一下相貌特征… 松阳道人不仅让道童请他进来,还要道童去准备饭菜。 道观里过午不食, 这个点厨房里根本就没有饭。 负责煮饭的道士从被窝里爬起来,跑进厨房煮糊糊粥,这粥煮起来最快,又将切好的咸菜条摆上一盘。 那访客是个大汉,脖子上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胸口下面。 坐在大殿里,等着小道士将熬好的糊糊粥和咸菜端上来,也不怕粥热,稀溜溜地喝到肚子里。 那汉子吃饱喝足了,将碗筷放下。 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嘴,似乎对松阳道人没有拿馍馍招待他,有些不满。 他对松阳道人问道: “登赢沟这边有一伙淘金客,我听说前段时间和本地农户起了一场冲突,人就都没了,道长知不知道这事?” “略有耳闻。” 松阳道人目光低垂,他不敢得罪这人,也不想说太多话。 “那沈家村的那帮农户究竟是什么来头,是怎么把那群亡命徒干翻的?” 松阳道人叹了口气,说道: “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那些淘金客是夜里跑过来的,但他们对这边不熟,一头钻进荆棘林子里逃不掉了,就被附近村子里的农户抓起来报官了。” “那群农户住在那边村子里?”那汉子问道。 “是。” “老子一路打听,这传闻还挺邪的,说是有神仙在此处逗留。” 那汉子吸了一口气,有些狐疑地说。 “道长这里最近可还太平?” 松阳道人不想惹祸,就只能少言语: “一直相安无事…” 汉子哈哈一笑,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竟然有点吓人。 随后他又说: “那就好,多谢道长一饭之恩,那我就告辞了。” 汉子站起来,拍拍屁股便大步离开,任凭大殿的大门敞开着。 松阳道人也没起身相送, 道童等那汉子离开,就连忙把道观大门关上。 … 周阳是被一阵轻泣声搞醒的, 本来以为是瑛姑又在想她的爹娘,才会在半夜偷偷哭泣。 隔着布幔,那哭声很轻, 随后又传来瑛姑模糊不清的呓语声。 周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那姑娘做梦了, 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竟然能哭出声来。 月光照在窗纸上,光线透不进来,只有一点点微弱光亮, 屋子里有些冷, 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幼娘,被子滑落一旁,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浓密的秀发铺散在枕头上, 他翻了个身,将幼娘搂进怀里。 周阳没什么睡意,又不想吵醒枕边美人, 想到自己意外来到这边,本想着能找个清静地方钓鱼就挺好了。 没想到遇到这样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 竟然还在这边成了家,还白捡个瓷娃娃一样的女儿。 做单身汉这几年,上上班,撸撸串,钓钓鱼,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活得轻松自在,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现在他忽然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份责任,那就是一定要身边亲人过得好一点儿。 周阳恨不得将家里的冰箱彩电这些东西全都搬过来… 又或者把她们带到桃城生活,那边的生活条件更好一点… 但摆在面前的困难也有很多,送小七进幼儿园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要是想让小七上小学,可能就牵扯很多事情: 像什么出生证明,户口,接种疫苗本,没有这些就办法上学。 如果能把瑛姑也带过去,让她在桃城展开一段新生活,那就更好了。 桃城街头很多冷饮店都招募像瑛姑这种年轻女孩子做店员。 在桃城,只要有份工作,养活自己并不难。 看着熟睡中的幼娘,周阳觉得她也应该去享受一下他那边的精致生活… 就像是放在他爹抽屉里的那本老得没了封皮的诗集里写的那样: ‘我来人间一趟,就要看看太阳, 和我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他也想牵着幼娘和小七的手,去桃城的老街转转… 听见村里的狗狂吠,隐约还听见夹铃清脆声音。 大半夜的搞得人心烦,没想到还真有人跑来袭村。 他想出去看一眼,可又没听见村子里有呼喊声。 周阳从被窝里爬出来,探出半截身子,伸手去摸五斗柜上的衣服。 这时被窝里有两条雪白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也缠上来,睡梦里的幼娘将头埋在他怀里,呼出的热气吹着他的脖颈… 周阳连忙缩回被窝,又轻手轻脚地掖好被子,搂紧了怀里的软玉温香。 这可恶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