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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西湖烟雨秦可卿

熊猫书库    1983:从红楼剧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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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林阳早早起来,把介绍信放进口袋里,从旅店跑到昆剧团。这次门房大爷摆了摆手,朝后院努了努嘴。  昨夜里杭州下了场透雨。  芭蕉叶上还有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青草气息,泥土的气息。  林阳沿着青石板路走到后院月亮门的时候,一句昆腔就在薄雾中飘出来,婉转动听,尾音很长。  林阳绕过月亮门,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脚下一顿。  庭院之中,一位穿旧青色练功服的女孩背对着院门,一条腿踩在青石台阶上吊嗓子。  姑娘身材比较苗条,练功服很旧了,袖口起毛了,但是正好可以束在身上。  雪白修长的脖子,即使是背影也有一股烟水气迎面而来。  秦可卿。  林阳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三个字。  前世在网上看到何晴,弹幕里都是喊“老阿姨”,他看过也就过去了。但是真人就在眼前,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  网络上喊一声“老阿姨”也就算了,在现实当中遇到她,谁不想跟她甜甜蜜蜜的谈一场恋爱呢?  何晴唱完【牡丹亭】里的一折之后,收好身,拿起搭在石桌上的白毛巾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转身之后,用眼角余光看到了月亮门下站着一个人。  她瞧见人,也不怕生,俏皮的冲他笑了一下,接着换了一条腿搭在台阶上压。  林阳溜达过去,在石桌对面的圆凳上坐下,胳膊肘搭在了石桌上。  “姑娘,你这一嗓子把西湖底下的鱼都叫醒了。”  何晴压腿的动作没有停止,头也不回,声音带笑说:“你是来看戏的还是来借人的?”  林阳笑了。  南方姑娘表面上看起来文静,其实嘴巴很能说,一点都不比胡同里的小贩差。  “借人。”林阳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配合着她压腿的节奏,“顺便听戏。”  何晴换了个姿势之后才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他,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好奇:“借谁?”  “你。”  “啊?”何晴愣住了。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非常干净利落。  “借我?团长有没有同意呢?”  “他不同意,我能坐到这儿来?”  话音刚落,游廊那边就传来了慢悠悠的脚步声,胶底布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着手朝这边走来。  男人穿一件半旧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玳瑁眼镜,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  走起路来不快也不慢,不需要开口,就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是昆剧团的陈团长。  他走到石桌前,并没有正眼瞧林阳,而是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掀开杯盖,撇去茶叶沫子之后慢慢品尝了一口。  林阳也不起身,静静看着他喝茶。  “中央电视台没有人员了吗?”陈团长将茶杯放在石桌上,抬眼说,“派个毛头小子,大老远跑来借我们团里的台柱子。”  陈团长拉开旁边的圆凳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说吧,为什么。”  林阳不紧不慢的把帆布包拉过来,拉开拉链,拿出那半包还有温度的老龙井,轻轻的放在陈团长的旁边。  “陈团长,来谈事情的,空着手不合适。就是一点心意。”  陈团长低头看了看用草纸包起来的茶叶。  老杭州人一看包装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锐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是身体还是向后倾斜了一下。  “茶留下。人,咱们先不谈。”陈团长看着林阳。  老一代的艺术家非常重视名正言顺。  用中央电视台的红头文件来威胁他也没有用,因为对方看重的是实际的能力,讲究的是风度和礼仪。  “陈团长。”林阳站起身来,说,“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何晴换好衣服之后,在台上走一圈,您再看。”  陈团长伸出一根手指,在紫砂杯的盖子上转了转:“你化妆的技术我很佩服,昨天隔壁小百花的事情我也听别人说起过。但是让演员拍电视剧,这是砸掉戏曲饭碗的大事,并不是你在小姑娘脸上涂鸦两下子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林阳转过脸来对何晴说:“带我去化妆间。”  何晴看看团长,见他没有阻止她,就放下腿,带着林阳穿过游廊到了前院。  前院的化妆室比小百花班的还破旧。  林阳不介意,让何晴坐在镜子前。  不用剧团里那油乎乎,气味很冲的戏曲油彩,在自己小布包里拿了一盒当地的水粉,用随身携带的山茶油在手上慢慢调配。  “闭上眼睛。”  何晴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林阳的手很轻,但每一笔都是落在实处。  不画戏曲里夸张的红白脸,只依着何晴的骨相来画。  手腕一转,用削好的眉笔一点点的勾出远山眉,再在她眼角下方用手指头晕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红。  “好了。”  何晴睁开眼,先看镜子,再看他。  “就这样?”  “你还想收钱?”  “我想收的是你一句实话——刚才那几下,跟我们戏台上的画法,到底哪里不一样?”  林阳把眉笔搁回小布包。  “戏台上的妆,隔着几十步也得看清,颜色要往外走。电视镜头是贴着脸的,颜色再往外走,人就假了。戏妆画皮,镜妆画骨,你这张脸的底子在骨头上,别拿一层白粉全盖住。”  何晴摸了摸眉尾,笑了:“那我上台走哪一段?”  “你平常怎么走,就怎么走。”  “你不跟着看?”  “我不看,陈团长看。”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袖:“借人的人,倒挺会使唤人。”  “手续办全了,我就是你领导。”  “手续还没办呢。”  “那这会儿算临时的。”  何晴看了他一眼,笑着转身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  何晴换上一套青色戏服之后,就把化妆间的门帘拉开。  排练厅里正有人走台,何晴从门帘后一出来,里头的锣鼓声停了半拍。  一个老演员手里的水袖垂了下来,刚才还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几个武生,胳膊都从胸前放了下来,眼睛盯着门口。  陈团长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的紫砂杯刚刚被送到嘴边。  何晴一出现,杯子就停在了半空中,过了好久都没有放下来。  门帘底下的姑娘,没有一点世俗气息。古典,幽怨,一双眼睛好像西湖里最浓的一汪秋水。  她不是在演杜丽娘,她就是从曹雪芹书里走出来的秦可卿。  排练厅里很静,可以听到墙角处蟋蟀的声音。  旁边有个管事吞了口唾沫,小声问道:“团长,你看这个…”  陈团长将紫砂杯放到茶几上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盯着何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越过何晴落在了林阳身上,憋了半晌之后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四个字:“有点东西。”  何晴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颊,有些不敢相信。  她转身看着林阳,眼睛里都是惊喜,声音软乎乎的:“这是我吗?你怎么弄的?我刚才…刚才都不敢认了。”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小声嘀咕:“姑娘本身就很优秀,和他有什么关系。”  旁边有人碰了那人一下。  陈团长听见了,手指在杯盖上又转了一圈。  陈团长站起来走到林阳身边,双手背在身后。  “人可以借。”陈团长背着手停顿了一下,说,“借调函,往返的车票,工资补贴一样都不能少。人送回来,得是囫囵个儿的。”  林阳笑了笑,迎着他的目光:“少一根头发,你拿我是问。”  陈团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然后背着手走出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林阳,神色缓和了些:“小林啊,我这人脾气直,刚才话可能重了点。何晴这孩子,去年刚在华山厂的电影里露过脸,心气正高着呢。到了BJ,你多照看着点,别让她吃了亏。”  林阳点了点头:“您放心。”  陈团长这才摆了摆手:“去吧,车票别误了。”  事情办完之后,林阳就没有在昆剧团多待了。  让何晴自己收拾好行李,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下午在火车站见。  出了剧团的大门之后,湿气就消失了,阳光也洒在西湖的水面上。  林阳没有立刻回旅店,而是溜到了西湖边上杂货市场。  市场很嘈杂,各种各样的商品都有。胭脂水粉摊子那里他停了下来。  摊位上有很多本地野生珍珠粉,还有用土办法榨出的山茶油。  林阳拿起一盒珍珠粉,随口问了价格,心中默默的算了下账。  几毛钱一盒。  在BJ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价格很难找到,差七成多。  林阳拿出了几张零钱,并没有多买,只挑选了成色好的珍珠粉,茶油等十来盒,用油纸包好后放在帆布包最下面的地方。  摊主大娘一边找零钱,一边嘀咕:“小兄弟,你一个小伙子买这么多珍珠粉干什么?”  “给人带的。”林阳把包背在身上,“BJ那边好多人等着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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