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明火,一道窗影,这就是摆在邵玉峰、陶北江面前的闹鬼事态。 “小姑父,看不到鬼。” “那就是残念,只是这个李皮蛋的残念有点强。”陶北江说道。 邵玉峰注意到,陶北江念出“李皮蛋”这个名字的时候,灶台上悬浮的明火,明显地颤动了一下,窗户上的影子,也突然膨大了一圈又缩回去。 很明显,这就是李皮蛋的残念在作祟。 没有实体。 陶北江的选择很简单,练拳,就在土房子的锅灶前,练一趟大丰拳馆的镇馆拳法——伏虎罗汉拳。 这是一门能修炼到筑基的高深拳法。 “喝哈!”陶北江练拳时,喜欢口中呼号,增加气势,一拳一脚虎虎生风。 无形的劲力遍布全身。 尤其在双拳之上,每每一拳打出,拳风足以吹倒桌椅,在逼仄的厨房中,无疑能掀起更大的动静,舒展的劲力能将整个厨房,各个角落都铺展。 无死角地扫荡。 什么残念都能降服。 邵玉峰没有欣赏陶北江练拳的身影,这套伏虎罗汉拳他也练了六年,炉火纯青,可惜始终不能入道,寻不到天地间的一口灵气,无法脱胎换骨。 他看着灶台上的明火。 那不是真的火,陶北江的拳头击打过来,直接穿过明火,让明火微微荡漾。 那是李皮蛋的残念显化。 人鬼殊途,寻常人很难接触到鬼,鬼也无法打破阴阳屏障,直接害人,所以这残念显化的明火,就是个虚影,稍微干涉一下现实,实则处于另一个空间。 当然。 以上都是邵玉峰自己推敲出来的,他毕竟涉世未深,见过的妖魔鬼怪有限,理解不够深刻。 “喝哈!”陶北江还在练拳。 练得浑身热气腾腾,整个厨房也随着他的拳脚劲力,温度一再上升。 明火越来越颤抖,每一次颤抖都要淡上几分。 窗户纸上的影子也跟着变模糊,依稀可以看得出来,李皮蛋的残念对来人并无反应,依然专注地蒸鸡蛋糕,部分动作娴熟,部分动作生疏。 娴熟的是师傅教过的步骤。 生疏的是尚未教过的步骤。 “这么看来,李皮蛋啊李皮蛋,你小子还真热爱这一行,死了都想蒸鸡蛋糕。”此情此景,不由得让邵玉峰心中感慨,“可惜,心术不正。” 御风斋的鸡蛋糕,是邵玉峰亲自调制的配方。 风味独特。 源自他上辈子在詹记打工的经历,风靡江淮多年的詹记无水蜂蜜蛋糕,江浙沪打卡必备的广德三件套——御风斋糕点厂的糕点,基本照抄了詹记。 恍惚间。 陶北江一套伏虎罗汉拳已经练完,明劲武师的沸腾气血,在厨房中来回震荡。 越来越颤抖的明火,噗嗤一声熄灭。 房间一下子失去了光源,窗户纸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好一会儿邵玉峰才借助傍晚的余晖,重新看清楚厨房里的情况,陶北江开始打第二套拳了。 “小姑父,还要打拳吗?” “这次残念有点强劲,我再打一套,超度一下。”陶北江闷声说道。 第二套拳法是降龙拳。 原本叫降龙罗汉拳,与伏虎罗汉拳旗鼓相当,只是老馆主的祖上历经战乱,失传了几路拳法,导致降龙罗汉拳跌了位阶,只能修炼到入道层次。 这一套拳,邵玉峰同样熟悉。 他索性倚靠在门框上,耐心等待小姑父完成对李皮蛋残念的超度工作。 和尚道士念经超度。 武者么,当然是武力超度。 啪嗒! 当陶北江打完降龙拳的最后一招,筋骨齐鸣,仿佛真有龙吟声响起。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破碎。 随即一点灵光乍现,稍纵即逝,直接没入错愕不及的邵玉峰身体中,沿着胸腹的经脉直冲天灵,最终进入邵玉峰的识海中,为白玉印章所收取。 邵玉峰被动进入内视状态。 看到一只滴溜溜转了十几年的白玉印章,缓缓停下来,终于看清楚它的具体样式。 四四方方的印台上,九龙交织为印纽。 就在邵玉峰想要翻个面,看看印面上是什么文字时,身形一个恍惚,迅速跌出内视状态。 是陶北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啥呢,峰子,闹事小鬼已经解决了,回去喝酒。” “哦,好!”邵玉峰回过神来,按捺住对金手指的焦躁情绪,跟着陶北江往回走。 心中则连连赞叹,跟着陶北江降妖除魔,这步棋走对了! 金手指还真得接触超凡事物才能激活。 李皮蛋够意思! 邵玉峰默默决定,回头再拎点米面粮油,去看望一下他的瞎眼老娘和妹妹。 … 中院小楼堂屋。 好酒好菜已经摆上四方桌,只等陶北江和邵玉峰入座。 爷爷邵守诚坐在上首,父亲邵德山坐在左边,陶北江直接坐到右边,下首则留给邵玉峰坐。 “奶奶、娘,你们也上来坐。”邵玉峰招呼道,然后就要去搬凳子。 奶奶徐桂兰端着饭碗,笑着拦住他:“你们爷们要喝酒,我跟你娘不喝酒,坐着干嘛。” 周秀莲也笑道:“快陪你小姑父,喝一杯去。” 前朝刚被推翻不久,民国的风气还是女人不上桌,邵玉峰只能作罢。 好在徐桂兰、周秀莲虽然不上桌,但却可以围着桌子转,想吃什么菜就夹什么菜。 至于阿兴嫂和翠翠,身为女佣、女仆,只能在灶台边对付吃一口。 祖孙三代四个大老爷们,喝起了酒。 徐桂兰端着饭碗,夹了一筷子菜,顺便问道:“北江啊,邵萍身子怎么样了?” “娘,邵萍身子好着呢,能吃能喝能睡,正常上下班。”陶北江回道。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徐桂兰点头。 邵守诚说道:“邵萍这是第三胎了,有什么不放心的,真要不放心你去县城住一段时间,服侍到邵萍生。” “我倒是想去,但家里这么大摊子,我哪里能放得下。”徐桂兰说道。 “有什么放不下的。”邵守诚说道,“家里有秀莲操持,乱不了。” “秀莲是绿豆糕师傅,厂里哪能离开她。” “娘,周雅已经出师了,绿豆糕由她接手,我现在基本上不用呆在炉子旁了。”周秀莲说道,周雅是她娘家侄女,也就是邵玉峰的表姐。 这个世道,不是亲人也不放心教会配方。 徐桂兰被挤兑住了,其实并不是很想去照顾小女儿,她一贯的重男轻女,陶北江这个女婿又长得丑,生的两个外孙、外孙女,她都不喜欢。 不过看着陶北江眼巴巴地望着,徐桂兰只好说道:“那我忙完这几天就过去。” “哎,多谢娘。”陶北江高兴地说道,“有娘你过去照顾,我就更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