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抚怎么都没想到泣血居然还藏了一个后天印记。 后天印记这东西在《大道行》里其实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设计。 微妙之处就在于,这东西放在NPC身上其实比放在玩家身上更有用。 林抚点开查看,果不其然: 【后天印记:泣血——发动攻击前,玩家可进行一次生命值押注,并进行一次判定,若目标当前[杀业]高于[功德],则押注的生命值转化为等量的[真实伤害]施加于目标,若目标[功德]高于[杀业],则玩家不仅扣除押注的生命值,还要承受一次等量的[真实伤害]】 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大道行》策划的小巧思之一了。 从“正魔大战”版本开始,一些魔道NPC的杀业和功德是非常莫测的,并且会实时变幻。 因为他们是魔道,不是畜生道。 他们会用自己的办法,来创造一套魔道秩序。 在这个过程里,自然也会制造杀业,可魔道真要在世上立足,光靠杀是不行的,他们会建立魔道的秩序,这也是功德。 加上魔道内部互相残杀,杀死一个杀业过高的“同行”,也会因为这一“义举”,得到一笔不菲的功德。 所以,玩家很难算准一个魔道巨擘,到底是功德高还是杀业高。 也因此,泣血用起来就会十分尴尬: 小角色用不上,大角色未必敢用。 林抚略微思索了一下,隐约记得,应该有些地方能用得上。 因为不管泣血的使用场景多么有限,“真实伤害”是《大道行》里最真实的伤害。 直到关服为止,能制造真实伤害的技能都是数得过来的。 现在他手里又多捏着一个能制造真实伤害的技能绝非坏事。 念头一转,几乎只是瞬间的事。 这期间他还扫了眼这废物的面板,都是垃圾,经验也不高连升一级都不够,倒是靠着家族资源硬顶,居然还有普通人五十年苦修的修为,那没什么好说了,拿来吧你。 看到修为入账后,林抚重新把目光放到城下,思绪回到当前,他想知道,都做到这份上了,佟老家主,会怎么做。 他很快就知道了。 佟家车队动了。 打头的马车缓缓调转车头,整支车队有条不紊地原路折返,朝着佟家大宅的方向去了。 临走前,车队里出来一个老仆,弯腰捡起了地上卢砚峥的头颅,用布仔细包好,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进了车里。 至于佟允修的尸身,无人问津。 林抚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忍不住感慨一句: “到底是老成持重啊。” 林抚收回目光,转身下了城头。 城门口,那城门把总还站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见林抚下来,赶紧露出谄媚的笑,像个小二道: “林大人!小的已经让人把城门封死!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林抚点了点头:“这几日,南门就好好关着,勿要放出一人,放出去一个,你就来密谍司一趟。” 把总的脸一下就白了,连连作揖:“大人放心!连一只蚂蚁都不会放出去!” 他嘴上答得极快,人更是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只是林大人,小的斗胆说一句,这南门是雁回城唯一连通朔北州的通道,若是长久关闭,城内柴米油盐,粮草货物的转运都得断,日子一长,城里非出乱子不可,到时候上头一道命令下来,小的实在担待不起啊。” 林抚语气平淡: “我知道,我会尽快处理。” 把总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开了。 林抚没有回密谍司。 他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城中西北方向去了。 罗、乔两家住得近,府邸同在城中西北的一片高墙深院里,等林抚走到近前,才发现两家大门紧闭,连个看门的家丁都缩回去了。 林抚倒也不意外。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罗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不多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侧身挤了出来。 那管事五十上下,衣着体面,一看就是家中老仆。 他快步走到林抚面前,躬身一礼,脸上挂着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容: “林大人驾临,小的有失远迎,我家老爷与乔家老爷这几日身子不适,实在不便见客,特命小的前来给大人问安。” 话说得客气,但看他的意思,是连门都不打算让林抚进。 林抚也不以为意,说道: “无妨,劳烦转告二位老爷,这几日多多担待,密谍司的兄弟们少不得要登门搜查,届时动静难免大了些,还请二位老爷海涵,另外府上女眷的住所,也请提前规避一下,免得冲撞了贵人。” 那管事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他在雁回城这罗乔二家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遇到过? 但“请府上女眷规避搜查”这种话,他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从外人嘴里听到。 但管事得心里更清楚,林抚携着斩杀卢砚峥的威势而来,只能暂避锋芒,而且他杀了卢家的嫡系公子,就算再厉害,也绝活不长,所以他们三家没必要跟死人较劲。 等他死了,这雁回城还不照样是以前的雁回城? 想到这里,管事脸上的笑又圆润起来,态度愈发恭敬: “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回禀二位老爷,密谍司的兄弟要查要搜,我罗乔两家必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女眷那边,我们两家也会提前安排妥当,断不会让大人为难。” “嗯。” 林抚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他走出老远,那管事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知道高手感官敏锐,所以他一直等到林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直起腰来。 管事长长地松了口气,悄悄退回门后,这才快步往正院赶去。 林抚来到城南温宅,门也懒得敲。 一脚踏出【逐风】,如微风般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进院内。 院子里很安静。 小亭子里,温明薇正没什么形象地趴在石桌上,一双眼睛望着虚空中没有焦点,不知在发什么呆。 冷不丁看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她吓得“啊”了一声,待看清是林抚后,更是惊叫地捂住脸,慌慌张张地起身跑进了后院。 林抚愣了一下。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裳,没有很明显的血迹,按理来说密谍司制服是很耐脏的。 他不禁摇了摇头,径直穿过院子,走向温秉文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温秉文坐在案后,正把最后一笔写完,吹了吹墨迹。 此时听到脚步声,抬头赫然发现是林抚,先是一怔,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缉事,您真是干了好大的事啊。” “卢家公子的头,就这么被你当街扔在地上,你这是打全天下世家的脸啊。” 林抚走进书房也不见外,直接坐下,道: “温老爷消息倒是灵通得很,看来我让人送来的信,你已经收到了。” 温秉文没有否认,他把信件装好,恭敬地递给林抚。 “南门已关,这封信,还请大人走密谍司的路子,替温某送到州府城北的沈府,交到沈参政手上。” 林抚接过信封,看都不看,就塞进怀里。 温秉文继续说道:“待罗、乔、佟三家彻底离开雁回城,我温家便会立刻出手,将城中柴米薪炭,粮货日用,一应民生行当,尽数接手过来,大人放心,温家行事有度,绝不会影响城内百姓的日常用度。” 说到这里,他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迟疑: “只是运军方面,我温家在雁回城根基尚浅,还需要大人出面,在北庭都护府那边替温家说上几句话。” “不过,草民斗胆问大人一句,您真的敢把三家一手把持的生意,全都交给我温家来做吗?” “连卢家在安排雁回城时,都不敢放任一家操持全城事务,大人就不怕,温家一家独大之后,尾大不掉,反过来让大人难做?” 林抚却摇摇头道: “就是因为三家互为联盟,又互为掣肘,这些年才闹出许多龌龊,到最后连收场都难。” “现在起,雁回城由你温家一家负责,我不需要再找别人了,以后只找你就行,省得出了事互相推诿,到最后谁都不认账。” “更何况,没有这么大的利益,沈家怎敢跟卢家对着干,不遗余力地支持你?” 温秉文知道林抚说的没错。 但正是因为想明白了,他反而忧色更重。 斟酌再三后,他开口道: “林大人,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雁陉卢氏,盘桓朔北州一百多年,靠的从来不是世家的阴谋私算,他们和边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和北狄都有很深的勾连。” “大人今日斩了卢砚峥,自然是在城内威望大涨,但只要您坐镇雁回城,就未必是卢氏的对手,依草民之见,大人最好让裴镇抚直接把您调离雁回城,避一避风头才是上策。” 林抚笑了,说: “你错了。” “现在我更不能离开雁回城。” “而且我已经具禀裴镇抚,请求暂领雁回城缉事巡检之职。” 温秉文心中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抚:“您才进密谍司,不足三个月吧?” 林抚不以为意道: “卫总领当年,可是从一介白身,直接升为总领密谍使的。” “密谍司的根底向来如此,不怕升得快,就怕顶不住事。” 温秉文心里苦笑:卫总领当年是什么人物?那是江湖上有名的豪侠,更是天子的挚友,哪怕这样他升任总领密谍使,都惹了不少闲话。 但还是继续委婉道: “大人说的是,只是即便是暂领雁回城缉事巡检,这也不是裴镇抚一人能点头的,此等任命,少说也需要卫总领首肯才行。” 林抚意味深长道: “放心,我具禀的东西里,有我能坐镇雁回城的资格证明。” 温秉文连连点头附和,心里却有些茫然。 什么资格证明,能让一个杀了卢家嫡系公子的人,不但不被问罪,反而还能暂领一城缉事巡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