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事了!坏事了!” 管事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嘴里颠三倒四地哭喊,“卢、卢大公子被杀了!被密谍司杀了!这是要谋反啊!要谋反了!!” 这一喊叫,比什么都管用。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长居边境雄城的百姓,什么死人没见过?可“卢大公子被杀”这种热闹,那还真是头一回,听描述居然还是被密谍司杀的? 林抚没有理会那个管事,而是将人头挽在手中,踏着【逐风】,几步登上南门城头。 城楼上的狂风凛冽,将他衣袍吹得噼啪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那支陷入混乱的佟家车队,缓缓提气,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城门口每个人的耳朵: “佟老家主,回去吧。” “今日起,雁回城南门关闭,所有人不得离开雁回城,配合密谍司搜查北狄细作,卢公子在密谍司因勾结北狄事情败露,意欲反抗,被我防卫斩杀。” “想必你们,也不想背上一个涉嫌通敌叛国,对抗密谍司的罪名吧?” 城门口,佟家车队先是沉默了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车队中门帘掀动,一个年轻公子缓步走出。 正是佟家大公子佟允恕。 他望向城头,同样以真气朗声回应,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林缉事好大的威风,杀卢氏嫡亲,封雁回城门,这哪一样是缉事权内该做的事?” 他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居高临下道: “卢氏嫡亲,雁陉望族,林缉事今日行事激烈,固然快意,可你有没有想过,此事一旦传出,天下世族,人人自危,你杀的是一颗人头,得罪的,却是全天下的门阀世族,自此之后,雁回城是容不下你的,朔北州也容不下你,整个大雍,都容不下你。” 他缓缓道:“你,将不容于天下。” 城头之上,林抚笑了,他朗声道: “这天下,何曾是世家的天下?” “你们也不过是仗着早年吃着大乾的尸体养肥了自己,如今,又想再吃一次大雍的罢了。” 此言一出,佟允恕脸色骤变。 他霍然抬头,盯着城头那道身影,声音都沉了几分: “林缉事!你可知道,你今天这句话,不消数天就会传遍天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抚没有回答,他把卢砚峥那颗人头掷了出去。 人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佟允恕脚前,滚了几下后,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直直地望着天。 佟允恕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着脚前那颗人头,明白了林抚的意思。 杀了卢砚峥之后,别的世家不说,他林抚与雁陉卢氏,就已经是死敌,再多得罪一些世族,又有什么分别? 佟允恕沉默一会,忽然露出一副倾听之色,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示意。 随即,他再次开口,语气却软了几分: “林缉事,可否下来一聊?” 林抚一脚踏出城头,身形垂直坠落。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他脚后跟在身后城墙上一蹬,身形陡然变向,横掠数丈,稳稳落在佟允恕身前。 “你们想怎样?”林抚问。 佟允恕语气缓和: “还请林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佟家出去,本次佟家资产,愿意留下三分之一,奉送给林大人。” “你们这段时间送出多少东西,我确实没法核查。”林抚慢悠悠道,“可我知道,你们肯定已经把大半东西都搬走了,我也没办法去追回,所以当下的东西,还是都留下吧。” 佟允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我们愿意全部奉送,能否让我们佟家,先出去?” 林抚摇了摇头。 “回去吧。”他道,“等候密谍司调查完毕再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佟允恕还想再争取,车队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道厚重的声音: “年轻人。”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压得城门口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像你这样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了。”佟老家主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个个都以为,凭着一腔血勇,就能掀翻这天,可这世上的规矩,从来不是靠一把刀和蛮勇就能打破的。” “你今日杀了卢氏嫡亲,封了雁回城门,痛快是痛快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裴不疑护不护得住你?朝廷认不认你这桩功劳?卢氏震怒之下,朔北州谁能替你挡?” 他叹息一声:“年轻人,你太浮躁了。” 林抚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佟老家主教训得是,所以晚辈觉得,有些事,还是当场办妥为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 【逐风!】【奔冲!】 林抚的身影如一道鬼魅,穿过层层车马,直扑车队中段一架华丽的马车! 他一把掀开车帘,从车厢里抓出一个阴柔俊美的男子来。 那男子衣着华贵,眉目间阴柔与傲气交杂,猝不及防被林抚擒住,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可他那点挣扎在林抚掌下不过是鸡仔一般。 整个过程,佟老家主的车驾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林抚掐着那男子的脖子,看着佟老家主的车驾,好奇道: “佟老家主,怎得不出手?” 车队深处,依然沉默不语。 林抚又问了一遍,仍无回应。 他也不恼,拎着那男子,纵身一跃,几个起落重新登上城头。 他将那男子按在城垛上,环视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缓缓提气,朗声开口: “诸位雁回城的父老!” “这位,就是佟家三公子,佟允修,春风帮的幕后老板!” 城下先是一静,随即“嗡”地炸开了锅。 春风帮,城南窑子街的话事人,逼良为娼、拐带人口… 这些年雁回城多少人家的女儿、媳妇,一进了春风帮的地界,就再也没出来过。 这个名字,是无数人心里的恨跟恐惧。 林抚的声音继续传开: “这些年,佟允修仗着佟家的势,借春风帮之手,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勾当。” “看上哪家的姑娘,就指使春风帮把人掳来,先自己糟蹋了,再赏给手下,玩腻了,又送回春风帮里,逼她接客,替佟家挣钱!” “有烈性的女子不从,就打死,或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多少人家,女儿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报案无门,求告无路,你们说,这些账,该不该算?!” 城下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个妇人率先哭出了声。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就是…进了那窑子,再也没回来啊!” 那一声哭喊,像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声音爆发出来,愤怒如决堤的洪水,将整个城门口淹没: “杀了他!杀了他!!” “让他偿命!” “畜生!禽兽!” 民怨沸腾,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城头掀翻。 林抚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人群,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合该如此。” 佟允修在他掌下疯狂地挣扎起来,一张俊美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拼命想张嘴说什么,却被林抚死死掐住喉咙,那力气不大不小,恰好够他勉强呼吸,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车队深处忽然爆发出一声暴吼! “都住口!” 那声音如平地惊雷,挟着惊人的真气轰然压下,竟硬生生压住了沸腾的民怨。 霎时间,城门口的喧嚣都矮了三分。 民怨可欺。 可林抚手里的泣血,却在震鸣。 林抚面无表情,抬手,一刀斩下! 血光迸溅。 佟允修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飞出老远,“啪”地落在地上。 他凄厉地哀嚎起来,那惨叫声尖锐刺耳,林抚用真气将其放大,让整个城门口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声痛嚎。 随即,林抚又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嚎声戛然而止。 林抚再度朗声,看向那架马车: “佟老家主,家中出此邪佞,可有话说?” 沉默。 片刻后,林抚又缓缓开口,继续细数: “密谍司案卷里,独佟允修名下的人命冤案,就多达三卷。” “他买通官府,私设公堂,凡有女子不从,便罗织罪名,将人家破人亡!” “他与北狄细作往来,把大雍的百姓,当猪狗一样卖给狄人为奴!” “这些年,被他糟蹋的,被他害死的,被他卖掉的,有多少条人命,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民怨再度沸腾。 这一次,比先前更加强烈! 林抚低头,看着脸色狰狞扭曲的佟允修,轻轻叹了口气,道: “春风帮的事,是你故意在卢砚峥跟前挑唆的吧?” “若是没有我,将来你会跟他狼狈为奸,祸害整个朔北州,给北狄当走狗,把大雍人当猪狗一样卖给狄人。” “当年我就很想搞死你们了,可惜在游戏里你们这些人都活到了最后,一个个老死床上,我愣是没能亲手碰你一下。” “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报答’一下你们当年的‘大恩大德’了。” 话音落下,泣血再度扬起。 刀光一闪。 佟允修的头颅冲天而起,那具无头尸身晃了晃,栽落进下方的人群之中。 几乎是在同一世间,仇恨的百姓如潮水般涌上,将那具尸身淹没。 林抚收刀入鞘,却忽然看到光幕展开,忍不住微微一怔。 【后天印记:泣血】 【已获得。】 【备注:阖门罹祸,骨肉成灰,十年磨刃,不雪家门恨,一腔孤勇为尘寰,我以我血荐轩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