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抚驾车回到密谍司,穿过回廊,直奔缉事厅。 今夜不光是春风帮,还有青狼帮等事,裴不疑不知去了何处,让力士抱来一大堆案牍,指名交给林抚处理。 林抚也不客气,接过来挨个看,几乎是一目十行,边看边从里面挑出几份,单独撂在左手边。 “这几个可以充军。”他头也不抬,“把人押去南道衙,让陶判官过堂。” “是。” 旁边的密谍连忙接过,瞄了一眼那几份口供,忍不住心想这林缉事,阅览都不用思考的吗? 林抚没空理会旁人的眼光,继续吩咐: “把春风帮里查获的资料全部抄录备份,越快越好,原件整理好后送到裴巡检案头。” “还有这些。” 他把挑出来的一部分口供,推回给面前的密谍: “发回去,重审。” 那密谍接过一大沓口供,暗暗咋舌: “林缉事,这些可都是刚录好的?” “有些地方对不上。”林抚淡淡道,“有问题的地方我已经圈出来,让下面去重新再审。” 密谍连连点头,赶紧捧着口供下去了。 【过目不忘】。 所有信息都像刻在脑海里一样。 林抚看到同类的内容几乎可以立刻提取比对。 他运笔如飞,在一些需要批阅的案牍上继续签字,写意见。 几乎没有丝毫停滞。 桌面上的案牍,以惊人的速度降低下去。 古代的信息闭塞,很多事情只要信息足够全,很容易就能串联理解。 即便如此,他的脑子依然无法避免沸腾,因为脑力消耗的是实打实的精神。 忽然,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无声展开。 【检测到玩家正在短时间内大量批阅公文…】 【正在对定力进行检定…】 【定力:1,检定不通过!】 【定力检定过低,判定为大失败!】 【触发随机负面状态:心劳】 【负面状态:心劳正在生效…】 【昭澜清心触发!】 【昭明本心,镇压心海狂澜!】 【负面效果:心劳生效失败】 【本次判定结束】 心头的疲惫感刚冒头,就被一股清流冲散。 林抚继续批阅案牍,没过多久大脑出现一丝迟缓,还没迅速扩散,光幕继续展开: 【触发随机负面状态:滞思】 【昭澜清心触发!】 【负面效果:滞思生效失败】 【本次判定结束】 随后,一连串的负面状态开始不断出现… 林抚眼中出现瞬间的重影,然后顷刻恢复。 【触发随机负面状态:目眩】 【昭澜清心触发!】 【负面效果:目眩生效失败】 【本次判定结束】 一股烦躁感刚刚涌起,旋即生出一股更强的恬静。 【触发随机负面状态:虚烦】 【昭澜清心触发!】 【负面效果:虚烦生效失败】 【本次判定结束】 然后又有更多负面状态轮流出现… 【判定失败】 【判定结束】 … 林抚批阅过程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厅里的几个正在做下手的密谍看得人都傻了,他们可是知道这批阅速度连裴巡检都做不到,要知道裴巡检能坐到这个位置,同样不是靠武力,卫总领就曾点评过裴巡检若去科举不输进士,但没想到林抚林缉事也有这种水平,甚至犹有过之。 几个密谍互相对视一眼,默默的继续工作。 林抚批完最后一册案牍,搁下笔,估摸了一下时辰,预计那些打回去重审的口供,恐怕还要些时候。 “来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关押的春风娘,带上来。” “是!” 片刻后,一个女子被押上堂来。 一身灰色囚服,头发散乱,却依旧掩不住那傲人的身段,宛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春风娘。 她倒也镇定,进了堂先拿眼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到林抚身上,开口道: “这位便是新上任的林缉事吧?果然年轻有为。” “你可知我这醉春楼,背后站着谁?” “林缉事初来乍到,可要想清楚了,有些人不是你一个缉事能碰的。” 林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 “春风娘,你春风帮作恶多端,逼良为娼,拐带妇女,贩卖人口…这些罪你认不认?” “冤枉啊大人!” 春风娘好听的嗓音当即喊起冤来: “天大的冤枉!那些人,可都是自愿的!” “这世道女人无依无靠,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是我给了她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没有我,她们早就死了!” 林抚说: “不必强词夺理。” “你那些手下该招的都已经招了。” “怎么与各帮派勾连,然后拐带妇女女童,调教接客,甚至怎么杀人灭口埋尸灭迹…” “这些,你春风帮还有你,一个都少不掉。” 春风娘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那你知道我卖出去的那些人,都去了哪儿吗?” “知道。”林抚道。 春风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猛地尖声叫起来: “那你还敢抓我?!你是密谍司,不是衙门!” “不错。”林抚看着她,“我这里确实不是衙门。” “但你春风帮与青狼帮勾结甚深,乃逆案余党,正是密谍司之责。” “纵然是那些买你人的人,此刻也不敢来拉你。” 春风娘脸上再无血色,跌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林抚: “你以为你是谁?” “披着密谍司的皮就想替天行道?” “我被你抓了,春风帮就散了吗?!” “马上会有夏风、秋风!你抓得完吗?你敢继续抓下去吗?” 她越说越癫狂,最后竟哈哈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在这里装什么忠臣良将?” “你们密谍司,就很干净吗?!” 堂下几个密谍脸色铁青,当即就要上前让她闭嘴。 林抚却一抬手,制止了众人。 “密谍司干不干净,不重要。” 他平静道: “铲除青狼帮、春风帮,是为了大雍。” “大雍?!” 春风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大雍?大雍在哪?!” “我被卖进绣春楼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你出现了,就以为能让雁回城更好吗?!” “不!会有更多人变成奴隶、奴婢,活得还不如我们在的时候!” “那可未必。”林抚道。 “未必?”春风娘冷笑,“那你倒说说,春风帮那些姑娘,你安置得了吗?!” “她们从小就被调教,除了卖,什么都不会!” 她说得正痛快,堂外忽然有新的案牍送来,林抚接过后,头也不抬地开始批阅,道: “不会可以学。” “我大雍开国之时,政治清明,先帝设立恤织司,当年大雍初定,连年征战,许多妇人失了丈夫,无以为生,恤织司便由朝廷统筹,让她们靠织布为生,后来,又渐渐收容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教她们一门手艺,自食其力。” “那些姑娘,送去恤织司便是。” 堂下一名密谍实在没忍住,小声提醒: “林缉事…恤织司,已经关门几十年了…” “关门,再开就是了。” “可是…就是因为没钱,才关的门。”那密谍为难道。 林抚批完一册换下一册,道: “你就是想说拨不出款嘛。” “无妨,有人愿意出钱。” 那密谍一愣。 就听见林抚慢悠悠道: “佟家不是从春风帮买了最多的人吗?” “正好,就找他们问问。” 他低头从案上抽出一份空白行文,蘸了朱砂,片刻就写了一纸公文。 “你带上我的缉事行文,现在就去。” 那密谍接过,有些为难: “林缉事,这么晚了去敲佟家的门?” “怕什么。” 林抚看了他一眼,“你拿的是我的行文,更何况今夜全城搜捕北狄细作,十万火急,怎可耽搁.” “他们佟家总不想沾上‘勾结北狄’的罪名吧?” 那密谍立即心领神会,捧着行文快步走了下去。 春风娘坐在堂上,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颤声道: “你…你疯了!” “你敢勒索佟家!” 林抚眉头一皱,神色肃然: “休要胡言。” “本官秉公执法,佟家大量购买春风帮贩卖的人口,此事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春风娘死死盯着他,随后颓然跌坐: “那又如何…” “你这么干,早晚也得死!” “你敢用这种借口勒索佟家,佟家绝不会放过你!裴不疑也保不住你!”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怨毒中带着一丝快意: “你难道不知道裴不疑的上一任,是怎么死的?” 不好意思,那我可太知道了。 林抚懒得解释,只管批他的公文,于是整个大堂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不断响起。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派出去的密谍回来了。 他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说: “佟家同意了!” 林抚点点头,神色如常。 春风娘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惨笑一声道: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我是不会说出那些秘密的,说了我只会更加生不如死。” “裴不疑也会阻止你再查下去。” 林抚搁下朱笔,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她: “当年你也是雁回城有名的纺娘。” “就判你一辈子在恤织司当个纺娘教织,活下去吧。” “你此生的罪是死罪,但在我眼里,你那罪源才该千刀万剐。” 春风娘浑身一震,被带下去时,她抬头看着林抚: “我不会感谢你。” 林抚已经拿起新的案牍,头也不抬: “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