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抚满意地点点头,旋即又叹息一声。 他本想多攒点修为,把《风月剑典·残篇》往上顶一顶。 不曾想在拿到它之前,就被迫在刀法的不归路上走得有点远了。 幸好《风月剑典·残篇》哪怕只有lv1,一些效果依旧能够生效。 其中最重要三个效果,真气恢复速度增加,剑法招式真气消耗降低,杀敌回气。 这套逻辑太自洽了,哪怕换成其他类型的战斗玩家,至少也要拿个lv1在身上。 直到这一刻,林抚这才有心情好好打量那个女人。 第一印象:不熟。 其次才是漂亮,游戏后期漂亮的NPC多了去了,林抚早就习惯了。 他上前两步,尽量把语气放平: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女子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道: “民女姓温,闺名明薇。” “家中是城西温氏,父亲温秉文,在城南经营绸缎庄和药材铺…” 温秉文? 林抚心中一动,这户人家他有印象。 一个颇有关系的中户人家。 至于为什么只能是中户。 因为雁回城的生活供需,早被三家大户把持得死死的。 头一家,罗家粮行,全城十斗米,七斗出罗家。 上至边军军粮的转卖,下至城南贫民区的糙米粥棚,处处都有罗家的影子。 其次盐布乔家,官盐分销的牌子,乔家手里攥着三分之一,布匹绸缎,南来北往的成衣料子,也大半要从乔家的商队过手。 而且根据当年剧情大神深挖,乔家背后应该还连着北庭都护府的军需采买线。 最后就是车马佟家,药材、南北杂货、车马行当,都是佟家的营生。 三家大户,粮、盐布、车马。 把整座城的柴米油盐进出物流,捏在手中。 像温家这样经营绸缎和药材的中户,能在城南立住脚,一是本事不俗,温秉文自身有不低的医术水平,偶尔还会为北庭都护府的中高级将领看病行针,二是他背后关系网很有意思,剧情大神从他身上挖到过更深的剧情,直接到朔北州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沈怀谦身上。 这可是条大鱼,林抚立刻如沐春风般温和道: “温家的小姐,你怎么会落到春风帮手里?” 温明薇的眼泪又下来了: “半月前,我在家中不知怎的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在这里…被她们…” 说到这里温明薇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林抚立刻安慰说:“春风帮的人已经被全部拿下,温小姐若还有惧,不妨亲自看看他伏法的样子?” “算…算了,能有大人相救感恩不尽,就是能否送民女回家…父亲他,只怕还不知道民女被关在这里…” 林抚点点头,转身朝密道外喊了一声: “来人!” 那机灵的年轻密谍立刻跑了下来,目不斜视。 “先把醉春楼里的春风帮余党先行押回司里审问,再以我密谍司缉事之名,行文知会雁回城各衙门,春风帮众与私通北狄之青狼帮勾连甚深,实为逆案余党,需各衙门配合密谍司缉拿在逃帮众,凡有收容、包庇、通风报信者,以同谋论处。” “是!” 年轻密谍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辆马车被力士拉到醉春楼后门。 林抚扶着温明薇上车,自己则坐上车辕,亲自驾车。 马车穿过城南的长街,进入一条槐树掩映的巷子。 巷子深处,是温家的宅子。 两进的院落,门前的石阶打扫得一尘不染,檐下挂着一盏写了“温”字的灯笼。 不算富豪,但也体面。 林抚勒住马,请温明薇上前叩门。 “谁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随即看清了叩门的人,顿时浑身一震: “小、小姐?!” 老仆眼眶唰地就红了,慌忙把门全开,颤巍巍迎出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这半月,头发都白了一半…” 温明薇含泪点头,又转头看向林抚。 老仆这才注意到这位陌生的年轻男子,疑惑道: “这位公子是…” “福伯。” 温明薇轻声开口,“这位是密谍司的林缉事,是他救了我,你去请父亲来前厅一趟。” “哎!哎!” 福伯连声应着,跌跌撞撞往内院跑去。 温明薇亲自引着林抚穿过前院,来到待客的前厅,福了福身: “林缉事稍坐,容民女去换身衣裳。” 林抚点点头,在客位坐了。 随后没过一会,厅外脚步声响起,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身形微胖,一身半旧的青绸袍子,腰间系着枚温润的玉佩,瞧着像个和气的富家翁,只是眼下两圈乌青彰显着这半月来的憔悴。 正是温秉文。 他一见到林抚,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草民温秉文,拜谢大人救我小女之恩!” “温老爷快起。” 林抚连忙起身,双手扶住: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两人彼此客气一番,各自落座。 温秉文再三感谢,又命仆人端上一只小木箱。 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金锭银饼。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 林抚摆摆手: “温老爷客气了,我不需要这些。” 温秉文示意仆人把箱子放到林抚脚边,不必拿走,这才试探着问: “大人救女之恩,草民无以为报,不知大人…有何需求?” 林抚微微一笑: “有笔大买卖,不知道温老爷敢不敢做。” 温秉文苦笑: “大人说笑了,这雁回城,罗乔佟三家把持得死死的,哪还有什么大买卖能绕过他们和草民谈?” 林抚端起茶盏,用茶盖撇了撇浮沫,也不喝,只是笑了笑道: “如果,他们都没了呢?” 温秉文脸色一肃。 “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罗、乔、佟三家,看似只是豪商,实则背后是我大雍境内某个大世家的寄手。” “莫说是您了,就算是缉事巡检裴不疑裴大人想动他们,也得先请示朔北道司卫所镇抚,再由司卫所镇抚层层上禀方可。” 林抚笑了: “温老爷,还挺懂我们密谍司的规矩。” 温秉文苦笑一声: “不敢不懂。” “我等商贾,迎来送往,若连座上官的职司都不认得,早就被请进衙门吃板子了。” 林抚不以为意,只道: “温老爷不妨直言,若他们都没了,这笔大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温秉文怔怔地看着林抚。 后者毫不避讳的看着他,眼神真切。 温秉文这一刻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沉默片刻,温秉文斟酌着用词,谨慎道: “草民一介生意人,别的不敢说,唯有一点很清楚,这天下没有没人做的生意,只有没人敢做的生意。” “可若真有一桩没人敢做的生意利润又十分可观,那么草民愿意试一试。” 林抚笑了。 他听得出来,温秉文这话说得平和委婉,但话语中的野心是掩盖不住的。 “好。”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将来这笔买卖落到你头上,哪怕势如天塌,你也得给我顶住!” 说罢,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不等温秉文再说什么,林抚起身,跨过木箱,大步流星的走出温宅。 院子里,温明薇换了身鲜亮的衣裳,正从前堂绕出来。 她一眼望见林抚离去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父亲言语间得罪了恩人,连忙提起裙摆进了前厅。 却见温秉文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不住地摩挲着扶手。 温明薇脚步一顿。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父亲只有在大生意临门,心潮翻涌时,才会这般不自觉。 她知趣地放轻了步子,没有说话,只静静站在一旁。 良久,温秉文自己思量完了,才发现女儿站在面前,先是笑了笑: “可惜了,该看的人没看到。” 说罢,又叹了口气: “不过明薇啊,这个人不是你能碰的,他野心比天还高,连为父都有些怕他。” 温明薇眨眨眼,好奇道: “父亲,他想要做什么?” 温秉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怔怔地望着大门口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为父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份底气。” “但我总觉得…” “他是想把雁回城这天,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