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抚头疼的原因,不仅仅是他对自己的键政水平有清晰认知,更关键在于哪怕是当年的剧情大神,在深挖卫烬桓暴卒这件事上,也产生了分歧。 虽然他们的分析都很有道理,甚至还拿出过自己找到的线索,但都缺少一锤定音的证据,最后变成了论坛的月经帖,时不时就会被拿来论证一通。 通过那些月经贴,他一个普通玩家也被迫增加了官僚体系的认知。 让他知道,哪怕自己脑子里装满了思路,他也是没有资格向卫烬桓传递任何消息的,哪怕是裴巡检也不够格。 即使传递了,中间消息过几人手,卫烬桓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甚至会不会引火烧身都未可知。 当林抚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回到密谍司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往通铺上一躺,瞪着房梁,发现有点睡不着了。 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后,他最终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回归初心。 先刷青狼帮! 想明白这点后,林抚两眼一闭,强行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林抚照例出门巡街。 先沿着街面慢悠悠地转,装模作样地巡。 路过茶摊,还跟摊主聊了两句,问最近街面上太平不太平。 摊主笑得勉强:“太平,太平。” 林抚也不拆穿,点点头走了。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林抚拐进了城南的巷子。 还是那股熟悉的酸臭味。 赵大牛被抓,按帮里的规矩,上头肯定得补个人过来。 果然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了一个光头汉子,正堵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拍门。 “开门!收例钱!赵大牛那个王八蛋得罪了巡街,打今儿起老子来收!”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探出头。 “俺家这个月的,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 “上个月是上个月!”光头汉子一脚踹开门,“赵大牛收的是他的,老子收的是老子的!” “可俺家真的没有余粮了…” “没有?没有拿你孙女抵!” 林抚点点头,说得好,就喜欢你这么爽快的,当即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兄弟。” 光头汉子猛地回头。 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腰牌,当即脸色一变,又强行撑起来说: “巡街的?我收例钱关你们什么事?我们刘副帮主跟你们周头儿,那是老交情了!” 林抚露出惊讶的神色: “哦?那正好,你跟我走一趟,咱们一起去找周头儿聊聊?” 光头汉子脸色一僵。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的人早把门锁上了。 “你别过来啊!” 光头汉子大喊一声,发现林抚愈发逼近,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根短棍,劈头砸过来! 林抚侧身。 棍子擦着肩膀过去。 他右手一探,扣住光头的手腕,反手一拧。 “咔嚓。” 短棍脱手。 林抚顺势一脚踢在光头膝弯上。 扑通。 光头的脸砸进泥地里。 “哎哟!放、放开我!” 林抚反剪了他的双手,抽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自己都有点恍惚。 这就是三年苦修? 用起来居然能这么得心应手。 林抚把光头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肩头的灰,笑容敦和: “走吧,兄弟,你的前任赵大牛,正在新附营等你作伴呢。” 光头腿一软。 “新、新附营?!” “对啊。”林抚拽着绳子往前走,“放心,路上快得很,判官那边,我都熟了。” 光头汉子哭丧着脸,被拖出了巷子。 接下来的流程,轻车熟路。 南道衙。 陶进贤看见林抚,脸上依旧笑容不减。 “上差又来了?这回是——” “青狼帮,强闯民宅,敲诈勒索。”林抚把供词往案上一放,“照旧,充军。” “好说好说!” 陶进贤惊堂木一拍,判牒盖印。 何班头这次不等吩咐,主动点了两个衙役。 “上差,还是小的送?” “有劳。” 一行人出北门,奔新附营。 常把总看见林抚,先是一愣,然后乐了。 “好小子!这才隔了一天,又送来一个!” “往后还多着呢。”林抚抱拳。 老邢登记,入营,挂木牌。 【新附营·丁字棚·三百七十二号】 门帘落下。 金光一闪。 【罪犯钱二,充军之刑已判,已交付入营,审判完毕】 【触发被动技能:鹰犬掠取(初级)】 【正在提取目标信息…】 【目标:钱二】 【修为:约普通人一年苦修之功】 【天赋:无】 【能力:蛮力(低级)】 【命格:无(凡人不具命格)】 光点跳动,停住。 【抽取成功!】 【恭喜玩家获得修为:约普通人一年苦修之功】 两股气力在体内相生,又慢慢融在一起。 林抚睁开眼,朝常把总笑了笑。 常把总也笑了,一口大黄牙都露出来了。 这密谍司的小子,是真能处啊。 回城的路上,不出林抚所料,青狼帮坐不住了。 城门口,一行三人拦在路中间。 打头的是个四旬汉子,身后两个帮众。 这人居然还是他认得的。 “在下刘三刀。” 汉子抱拳,笑容热情,仿佛许久不见的亲兄弟,看到林抚听到他名字没什么反应,还走上来好声好气的说: “久闻林兄弟大名,城南醉仙楼,摆了一桌粗茶淡饭,想请林兄弟赏个脸。” 林抚上下打量他一会,然后走上前去。 刘三刀还在笑。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刘三刀脸上。 城门口的喧闹,仿佛在这一瞬静了一瞬。 刘三刀的笑容僵在脸上,脸皮肉眼可见地涨红。 但他始终没有躲。 这一巴掌扇得很响,脸上却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林抚很清楚,以刘三刀的身手,别说躲,就是当场反手拧断他的胳膊,都跟玩一样。 可刘三刀偏偏硬吃了这一下。 更关键的是,这一巴掌的伤,不在脸上。 在道上。 从今往后,青狼帮大副帮主被人当街扇脸不还手的事,会传遍雁回城的大小帮派。 刘三刀在别家帮派面前,这辈子都难再抬起头来。 可就算这样,他也得忍。 因为一个不同于巡街的腰牌,被林抚换在了腰间。 “谍”字,黑铁牌。 林抚笑道:“知道了?” 刘三刀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却变得深沉: “钱二瞎了眼,敢对您动手,死有余辜,这一巴掌,是我管教不严,替他领了。” “也是我青狼帮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贵人,林兄弟,请。” 林抚点点头,迈步往前,心里却把前因后果想得很清楚。 赵大牛被抓那天,他有修为都不敢动,为什么隔了一天,钱二就敢抡棍子? 就是想看看他林抚是怎么个行事风格。 然后钱二动了手,他也没把人怎么样,规规矩矩走了衙门流程,押去充军了事。 在青狼帮眼里,这就是信号。 这个人可以聊聊。 所以,刘三刀来了。 而这顿饭,林抚之所以愿意吃,是因为他自己很清楚,他可以仗着密谍司的皮对青狼帮施压。 但他还没资格压得太狠,他的修为远没有到能藐视一切的地步。 真把地头蛇逼急了,先死的只会是他。 醉仙楼,雅间。 一桌好菜,荤素种类繁多,香气扑鼻。 刘三刀亲自斟酒:“林兄弟,这杯酒,给您赔罪。” 林抚没端杯,只看着他。 刘三刀也不尴尬,自己干了,开门见山的说: “兄弟是个敞亮人,哥哥我也不绕弯子,从今往后,城南例钱分您两成,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口饭吃。” “钱,我不要。”林抚说。 刘三刀一愣。 “我只有三个要求。” 林抚竖起手指。 “第一,你们青狼帮的人,从今天起,不许再去贫民区收例钱。” “第二,你们的人,别让我看见,也别让我知道,再干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第三,雁回城不止你们青狼帮一家,另外几家帮派,劳烦刘副帮主替我跑一趟,把这两条规矩,原样通知过去。” 刘三刀沉默了。 林抚则很清楚,青狼帮明面上以赌坊为主,收些例钱。 实际上暗地里,他们居中联络城中各大帮派,一手垄断边城黑道,黄、赌、走私,产业链都在他们手里串着。 就连那个看似成天泡窑子的孙麻子,都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林抚可是很清楚雁回城这几个黑道大哥的背景,当年打过不少“交道”。 尤其是春风帮的帮主春风娘,明面上是城南窑子街的话事人,暗地里就是孙麻子的姘头。 两人借着枕头风,把两大帮派勾连得严丝合缝。 俨然想要合控雁回城黑道全部产业。 刘三刀深深的呼吸几下,缓缓说:“行,我替您把话带到!” “还有最后一件事。” “您讲。” “你们几个帮派,每天,给我送三个犯了事的人过来,我要送去充军。” “不要被冤枉的,不要顶罪的,要货真价实,有犯罪记录的。” “敢糊弄我一个,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三刀的脸色彻底沉了。 一天三个,一个月就是近百号人。 这是拿他青狼帮的人头,去填他自己的功劳簿! 可是他能接受吗? 能! 何必只从他青狼帮出,其他的帮派也该分润点人过来了! 刘三刀再度挤出微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应了。” 林抚点点头,这才提起筷子,对着满桌好菜开动。 这可是穿越以来,头一顿大餐! 临走时,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拍刘三刀的肩膀: “刘副帮主,合作愉快。” “对了,这桌菜记得付钱。” 说完,扬长而去。 雅间的门,缓缓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屏风后转出一个人。 如果林抚在这就知道,这正是青狼帮二副帮主,孙麻子。 “三哥。” 他阴沉着脸,“就这么顺着他?” 刘三刀没说话。 他慢慢伸出手,捏住桌上的酒杯。 缓缓合拢。 再摊开时,只有一撮细白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敢扇我?” 刘三刀声音冰冷,掩藏不住的杀意。 “因为他想查我们和北狄的关系。” “杀了他,就等于亲口承认,我们和北狄有勾连。” “密谍司的刀,明天就会架在总堂门口。” 孙麻子咬着牙:“那就这么忍着?咱们在雁回城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忍。” “一定要忍。” “裴不疑只给了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他拿不出证据,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为了活命,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拉我们下水。” “所以,这个月,告诉其他帮的人,全都给我收敛点!”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空渐浓的夜色: “把那些不重要的,犯了事的,腾出来给他送去。” “他要玩惩奸锄恶的游戏,我们就陪他玩。” 孙麻子沉默片刻,冷声道:“那要是裴不疑最后不杀他呢?” 刘三刀回过头,残忍地笑了。 “不杀他?” “那太好了。” “我要亲手把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