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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走进黑暗里

熊猫书库    红军的潜伏:从泸定桥到日伪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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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6年初,特训结束。  李科长把苏振民叫到窑洞里:“组织上决定派你去东北。日本人霸占了那里好几年。瓦窑堡会议确立了我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你的任务是潜伏下来,打入警察厅,等待组织的指示。”  李科长语气变得沉重一些:“你可能很多年都回不来。你的家人、你的战友,都不会知道你在哪里。甚至有可能,组织上也会暂时失去你的消息。”  苏振民想起了茅台镇对岸,水口镇的家。想起了父母辛劳的样子。  “我爹说过,咱家三代人,都是跪着活的。”苏振民抬起头,“我想站着活。”  几天后,苏振民踏上了前往东北的路。  辗转十来天到山西大同,又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终于到达长春,伪满的“新京”,敌人的心脏。  苏振民按科长的交待,在三道街永昌粮栈和长春负责人老韩接上了头。  接下来,在老韩帮助下,苏振民日夜练习东北话,晚上学习警校考试的内容。  直到一个多月后,他的东北话已经听不出多大破绽后,老韩让他去参加了“新京警察学校”的招生考试。  苏振民以第十九名的中等偏上的成绩,考入了警校,等到九月初,开始了平淡而规律的警校生活。  警察厅特务科的刘科长是他们的教官之一,也是为特务科物色优秀学生。  十月中旬的一个早晨,苏振民正在操场上跟同学们一起出操,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驶进了校园。刘科长从车里下来,跟校长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吹响了集合哨。  六十名学员迅速集合。刘科长站在队伍前面,大声宣布:“今天不上课。有一个案子,我带你们去看看现场。这是实践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两辆卡车载着他们驶出了校门,穿过市区,来到城东一片杂乱的棚户区。  苏振民跳下车,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刘科长站在门口,等所有学员都到齐了,才推开门。  “进去看看。不要碰任何东西。”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大约十来平方米。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喉咙被割开了,血已经把半边床单染成了暗褐色。死者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张。  屋子里很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完好,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一根铁质的窗闩横在窗框上,牢牢锁死。门也是从里面插上的,一根粗木门闩横在门后,完好无损。  “死者叫马三,是我们警察厅的一个线人。”刘科长站在门口,“三天前失踪,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门窗都是从里面锁上的,没有撬动的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密室!”有学员脱口而出。  “对,密室。”刘科长看了那个学员一眼,“你们谁能告诉我,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学员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凶手是从屋顶挖洞进来的,但屋顶完好无损;有人说凶手可能藏在屋里等死者回来,但屋子就这么大,藏不住人;有人说可能是死者自杀,但喉咙上的切口又深又长,明显是他人所为。  苏振民没有说话。他站在屋子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床、桌子、灶台、水缸、墙上挂着的几件衣服、地上的鞋子…  他的目光在窗户上停了一下。  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向内打开。窗闩是一根铁棍,横在窗框中间的凹槽里,两端卡住,把窗户锁死。窗闩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  但他注意到窗闩下方的窗台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不是灰尘。灰尘是均匀分布的,但这撮粉末集中在窗闩正下方的一小块区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燃烧过。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粉末,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燃烧的气味。  香的灰烬。  他站起来,目光又落在了窗闩上。窗闩的中间位置,有一道细微的勒痕,像是被细线缠绕过。  他又看了看窗户的转轴,合页上有新鲜的润滑油痕迹,显然是最近被人上过油。  苏振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没有声张,继续在屋子里走动,假装在观察其他地方。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参观完现场之后,学员们被带回学校,刘科长布置了一道作业:每个人写一份分析报告,说说自己对这件案子的看法。  当天晚上,苏振民坐在自习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笔,却没有急着写。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案子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判断写进去?  如果写得太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如果写得太敷衍,又会错过这次在刘科长面前露脸的机会。  他权衡了很久,最终决定:写。但只写推理过程,不提任何可能暴露自己背景的信息。  他提笔写道:  “我认为这不是一个真正的密室。凶手杀人之后,是从窗户离开的。”  “凶手作案后,先将窗户关上,但并未插上窗闩。他在窗闩上系一根细线,细线的另一端绑上一根点燃的香,香的末端对准细线。然后将窗闩虚掩在凹槽边缘,使其处于一触即落的状态。做完这一切后,凶手从窗户翻出屋外,从外面将窗户合上。”  “香燃烧需要时间。凶手设定的香的长度,大约能燃烧半小时到一小时。这段时间足够他逃离现场。当香燃烧到绑着细线的位置时,火焰烧断细线,窗闩失去牵引力,在重力作用下落入凹槽,将窗户从内部锁死。”  “窗台上的白色粉末,是香燃烧后留下的灰烬。窗闩上的勒痕,是细线捆绑的痕迹。窗户合页上的新鲜润滑油,是为了确保窗户在关闭时无声无息,不惊动邻居。”  “凶手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这不是普通的仇杀,很可能是有组织的行动。”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折好放进抽屉里。  但他没有把报告立刻交上去。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苏振民趁着早饭前的空隙,溜到了粮栈。  老韩正在卸货,看见他从后门闪进来,不动声色地把他领进了后院。  “怎么这时候来了?出什么事了?”  苏振民压低声音,把昨天看到的案子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补了一句:“老韩,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仇杀。我怀疑是复兴社特务处干的。”  老韩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死者马三是警察厅的线人,说明他出卖过不少人。但杀他的人手法很专业,密室、割喉、不留痕迹,这不是普通仇杀能干出来的。我在敌工部特训的时候学过复兴社行动人员的惯用手法,就讲过他们常用的杀人方式。而且,马三这种线人,不值得日本人或者抗联费这么大工夫去杀。只有复兴社,才会对一个出卖过自己人的线人下这种死手。”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报告里写了多少?”  “只写了手法,没提复兴社特务处。”  “做得对。”老韩点了点头,“这事你别再管了,我来处理。”  苏振民没有多问,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当天下午,老韩通过秘密渠道,给长春地下党传递了这条消息。  那个杀了马三的复兴社特工,在得知警察厅已经派人勘查过现场之后,连夜转移出了长春。  他并不知道,让他不得不转移的,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侦探,而是一个刚进警察学校一个多月的新学员。  三天后,刘科长在课堂上点评了这次作业。  大部分学员的报告都被他批得体无完肤,“胡说八道”“毫无逻辑”“你当是写小说呢”。念到苏振民的报告时,他停顿了一下,念完了全文。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科长放下报告,看着苏振民,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振民站起来,心里咚咚在跳,但是语气被他努力控制得平静:“报告科长,我以前在粮栈干活的时候,见过老板用香来驱虫。我看到窗台上的灰烬,就联想到了这个。”  刘科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不错。肯动脑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点评下一份报告。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学员了。  刘科长记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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