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遭到袭击以后没过多久，赛妮丝怀孕了。 这个消息是在早餐桌上宣布的。 赛妮丝把手放在小腹上，脸颊带着淡淡的红色。她的话才刚说完，保罗便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在桌子下面，震得盘子和汤匙一阵乱响。 他先是宣布这个孩子一定会继承格雷拉特家的剑术天赋，接着又说如果是女孩，肯定会像赛妮丝一样漂亮。不到一顿饭的时间，连孩子成年以后该加入哪个剑术流派都安排好了。 赛妮丝嘴上埋怨他话太多，但是眼睛却笑得微微弯起。 保罗绕过桌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赛妮丝吓得拍了好几下他的肩膀，让他赶紧把自己放下。 莉莉雅站在旁边，弯腰扶起被保罗撞歪的椅子。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她也露出了笑容，但是那个笑容里面似乎有什么阴影存在着 洛琪希则一本正经地向赛妮丝表示祝贺 我则在开始考虑该准备什么礼物了。 如果是妹妹，可以教她魔术。 如果是弟弟，也可以教他魔术。 额，仔细想想，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只要不是继承保罗那种看见漂亮女人便走不动路的毛病，我都能够接受。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很好。 保罗主动包下了不少重活，每天早上还会抢着替赛妮丝端早餐。 我原本以为，这份喜悦会一直持续到孩子出生。 一个月后，莉莉雅也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是在晚餐结束以后说出这件事的。 当时，赛妮丝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盘子。保罗坐在壁炉旁保养长剑，洛琪希则借着火光看一本魔术书。 莉莉雅站在餐桌另一边，双手叠放在围裙前。 她站得和平时一样笔直，但是围裙上面的一道又一道褶皱出卖了她的心情 “夫人，我有一件事必须向您禀报。” 赛妮丝抬起头。 “怎么了？” “我怀孕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一块木柴烧断，带着火星落进灰烬。 赛妮丝最开始似乎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随后，她注意到了保罗。 保罗的嘴唇动了几下。 他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在接触到赛妮丝的目光后彻底放弃了。 “…应该是我的。” “应该？” “是我的。” 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 赛妮丝放在桌面的手缓缓收紧。她抓着餐巾，将上面的褶皱一层层抚平，随后又重新揉皱。 “洛琪希小姐。” “能麻烦您带鲁迪回房间吗？” 洛琪希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会遇上这种场面。 她看了看保罗，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莉莉雅，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鲁迪，我们先出去吧。” 我没有动。 洛琪希稍微用了些力气，我的脚却仍旧留在原地。 “鲁迪？” “我想留下。”我小声对洛琪希说道 我拒绝出去，赛妮丝也暂时没多管着这件事 她现在有其他跟重要的事情思考 我很懊恼 这几个月我都开着屏蔽声音的魔术入睡，保罗和莉莉娅之间的事情我没及时注意到，所以我有责任 啪！ 耳光落下。 保罗的脸偏向一旁，脸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洛琪希下意识把我往她身后拉了半步，她用小小的身子把我护在身后，不想让我看到这些 “对不起。” 保罗低着头说道。 赛妮丝没有回答他。 她转身看向莉莉雅。 “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继续服侍夫人，直到您平安生产。” 莉莉雅垂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之后我会辞去女仆的工作，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去哪里？” “回南方。” “你在那里还有亲人？” “没有。” “那么远的路，你准备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一个人走？” 莉莉雅沉默了一下。 “我会想办法。” 赛妮丝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怎么想办法？你现在没有积蓄，也没有能够照顾你的人。生产后立刻长途旅行，一旦在路上遇见强盗或者魔物——” 她忽然停住。 莉莉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却不敢借此请求什么，只是再次深深低下头。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赛妮丝的脸上阴晴不定 “等一下。” 我终于开口。 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赛妮丝望着我。 “鲁迪，你想说什么？” “父亲大人做错了。” “鲁迪…” “你闭嘴。”赛妮丝不可置疑的声音传来 保罗老实闭上了嘴。 “他是母亲的丈夫，也是这个家的主人。明知道这么做会伤害母亲，还是没有停下来。” 我看向莉莉雅。 “莉莉雅也做错了。她受到母亲信任，却做了背叛母亲的事情。” 莉莉雅的肩膀轻轻颤抖，却没有反驳。 “但是母亲大人，可以不要让莉莉娅离开吗” “你为什么阻止莉莉雅离开？” “因为莉莉娅的孩子没有做错啊，不管是母亲大人的孩子，还是莉莉娅的孩子不都是我的兄弟姐妹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正在努力理解大人世界的孩子。 “而且莉莉娅现在离开，很可能会死在路上。就算平安回到南方，一个带着孩子、又没有亲人的女人，想活下去也很困难。” 赛妮丝没有否认。 “何况，明明做错事情的有两个人。” 我指了指保罗。 “为什么父亲还能留在家里，莉莉雅和孩子却必须失去住处？” 保罗想说话，又在赛妮丝看过去以前主动把嘴闭上了。 值得表扬。 至少他还有一点求生本能。 “所以呢？”赛妮丝问道。 “既然莉莉雅认为自己应该受罚，那就罚她留下来。” “她答应照顾母亲生产，就必须负责到底。等孩子出生以后，还要照顾两个孩子，不能把犯错造成的结果丢下，自己一走了之。” 我握紧洛琪希的手。 “让她离开反而太便宜她了。” 赛妮丝看着我，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 “我觉得父亲大人做得很过分，也知道母亲现在一定很难过。” “可是我不想让莉莉雅和孩子死在外面。” “我也不想家里突然少掉任何一个人。” 最后一句说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冷得厉害。 洛琪希没有插话，只是把我的手包进两只手掌之间，轻轻揉了揉。她的掌心很暖，拇指缓慢地擦过我的手背。 赛妮丝脸上的坚硬一点点松动下来。 “鲁迪。” “是。” “你很害怕吗？” 我本来想否认。 可话到了嘴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有一点。” 赛妮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看向莉莉雅。 “留下吧。” 莉莉雅猛地抬起头。 “夫人…” “我还没有原谅你。” 赛妮丝的声音依旧冷静。 “既然你说会照顾我生产，那就负责到底。孩子出生以后，也不准擅自带走。无论发生了什么，孩子都是这个家的一员。” 莉莉雅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跪了下来，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谢谢夫人…” 保罗明显松了一口气。 赛妮丝立刻转头看向他。 “你站着。” “我还什么都没说。” “所以站着。” “…是。” 看来父亲大人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 不过，那是他应该承担的后果。 莉莉雅仍旧跪在地上。 赛妮丝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旁边的椅子拉开。 “先起来。” “可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一直跪着，而且我早就把你当成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莉莉雅愣了一下。 眼泪终于从她脸上落了下来。 她重新坐回桌边，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双手遮住眼睛，却怎么也止不住颤抖。 洛琪希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 “鲁迪，还好吗？” “已经好多了。” “但是你的手还是很凉。”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洛琪希的力气比我这个小孩子的大，我没有抽出来 保罗依旧低着头，但是赛妮丝主动去安慰起了莉莉娅，说了一些体恤身体和孩子的话 保罗也想说什么，但是被赛妮丝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看来这段时候他的日子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