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保罗立刻召集村里的猎人，让他们分成几组，检查村庄附近的道路、森林入口和废弃房屋。 敌人或许还有同伙 没有确认安全以前，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希露菲的父母很快赶了过来。 罗尔兹先生看见院子里的尸体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妻子直接冲进屋里，紧紧抱住了希露菲。 面对母亲，希露菲一直忍着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她的父母不断向我们道谢。 感谢保罗救下希露菲，感谢我替她治疗，也感谢洛琪希及时赶到。 没有人责怪我。 这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希露菲被父母牵着离开时，回头看了我好几次。 我没有向她道别。 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说下次再见？ 她差点因为来我家玩而被杀死。 我还有资格要求她下次再来吗？ 马车离开以后，我找到了洛琪希。 “老师，您为什么会回来？” 洛琪希把那封信递给我。 信纸随处可见，字迹也没有任何特点。上面没有署名，只写着一句话。 ——赶紧回到保罗家，不然你会后悔的。 “送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 洛琪希摇头。 “我离开菲托亚领不久，信就被送到了落脚的旅店。店主只说委托送信的人穿着斗篷，提前付清了报酬。” “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 她看向院墙旁尚未处理干净的血迹。 “不过，我还是有些在意。” 写信的人知道袭击会发生。 他究竟是谁？ 为什么不直接说明敌人的身份？ 我暂时找不到答案。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先去看望赛妮丝。 她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莉莉雅的手臂被刀锋划开，伤口不深，已经接受过治愈。 确认她们没事以后，我又跟着保罗在村庄周围巡视。 保罗本来不想带我。 可我能用声波魔术放大躲藏的人的声音，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们一直搜查到深夜。 没有发现新的敌人或者任何踪迹 回家以后，我没有吃晚饭。 我回到房间，连沾着泥土的衣服都没有脱，直接倒在床上。 身体明明没有受伤，却像是已经用完了全部力气。 闭上眼睛，就会看见水圣倒下的样子。 睁开眼睛，又会想起最后那个男人停止呼吸时的表情。 最清晰的还是希露菲。 刀刃贴在她脸上。 她叫着我的名字。 我只能放下法杖。 最后，她站在门口，看见了被我杀死的人。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她是在害怕尸体吗？ 还是在害怕我？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 赛妮丝送来的食物几乎没有动过。 我只是躺着。 像一个已经用完，只剩下躯壳的死人。 ——保罗视角—— 鲁迪已经两天没有走出房间了。 赛妮丝非常担心。 她每天都送饭进去，又将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物端出来。 我几次走到鲁迪门前，最后都没有敲门。 我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因为几年安稳生活变得迟钝，鲁迪就不需要亲自加入战斗。 最后，竟然是五岁的儿子替我扭转了战局。 我想安慰他不要因为杀死俘虏而痛苦 可将他逼到必须杀人的人，好像正是我。 “继续站在这里，门不会自己打开。” 洛琪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 “你不也没有进去吗？” “因为现在进去的人不应该是我。” “那应该是谁？” 洛琪希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楼梯。 楼下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片刻以后，莉莉雅领着一名绿发女孩走上楼。 希露菲抱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她看见我以后，立刻低下头。 “保罗叔叔…” “来看鲁迪吗？” “嗯。” 她抓紧手中的纸。 “可以吗？” “当然。” 我让开房门。 希露菲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遍。 “鲁迪，是我。” 床铺上传来一点动静。 过了一会儿，鲁迪沙哑的声音才从门后响起。 “进来吧。” 希露菲推开房门。 我下意识想要跟进去。 洛琪希拉住了我的衣服。 “让他们自己说。” “可是…” “保罗先生。” 洛琪希看着我。 “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由父亲解决。” 这句话真让人不爽。 但她说得没错。 ——鲁迪乌斯视角—— 房门打开以后，希露菲走了进来。 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门边看着我。 我从床上坐起。 两天没有整理的头发大概十分难看，衣服也皱成一团。 “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嗯。” “那就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希露菲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什么。 最后，是她先开口。 “鲁迪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我…” “我昨天在大树下面等了很久。” “对不起。” “今天也等了。” “对不起。” 希露菲抓紧手中的纸。 “鲁迪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吗？” “不是。” “那为什么不来？” 我看着她。 那个问题在心里压了两天，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你害怕我。” 希露菲愣了一下。 “那天，你看我的时候很害怕。” “我杀死了那个已经不能反抗的人。” “你应该看见了。” 希露菲点头。 “看见了。” “所以…” “我是很害怕。” 她承认得十分干脆。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果然如此。 “刀子很可怕。” 希露菲继续说道。 “那些人也很可怕。” “地上有很多血，还有死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她停顿了一下。 “鲁迪一直不看我，也很可怕。” 我抬起头。 “你不是在害怕我？” “为什么要害怕鲁迪？” 希露菲疑惑地看着我。 “可是，我杀了人。” “那个人要杀鲁迪，还用刀抓住我。”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不想让鲁迪被杀死。” “但最后，是因为我被抓住，鲁迪才只能把法杖丢掉。” 希露菲低下头。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我更厉害一点，就不会被抓住了。”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那些人是来杀我的。” 我打断她。 “他们会袭击这里，是因为我。” “你只是来找我玩，却差点被他们带走。该道歉的人是我。” 希露菲摇头。 “是我。” “是我。” “明明是我。” “无论怎样想都是我吧？”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 谁也没有退让。 最后，希露菲像是放弃争论一样，小声说道： “那我们都错了。” “还能这样算吗？” “不能吗？” 我想了一会儿，好像也没有谁规定不能。 希露菲走到床边，把一直抱在怀里的纸递给我。 我打开以后，看见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文字。 是她那天练习的“家”。 “鲁迪说过，第二天还会继续教我，但是已经过去两天了。” “你还愿意让我教吗？” “嗯。” 希露菲点头。 “明天还去那棵树下面吗？” “如果不下雨的话。” 她终于笑了。 希露菲迟疑片刻，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鲁迪。” “怎么了？” “以后遇到坏人，我会努力不被抓住。” “这种保证听起来有点奇怪。” “那鲁迪也要保证。” “保证什么？” “不要突然不来找我。” 她的手指抓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鲁迪不来，我会以为鲁迪不要我了。” 这句话让我无法继续躲在床上。 前两世的我总是担心被别人抛弃。 却没有想到，希露菲也会因为我的消失感到害怕。 “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真的？” “真的。” 希露菲向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还有一点发抖。 可抱住我的手没有松开。 我也抬起手，抱住她。 过了一会儿，肚子发出了十分不合时宜的声音。 希露菲从我怀里抬起头。 “鲁迪饿了吗？” “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这样会死掉的。” “应该没有这么快。” “赛妮丝阿姨会担心。” 她牵住我的手，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 打开房门时，保罗和洛琪希正站在外面。 保罗迅速移开视线。 “我刚好经过。” “父亲大人在自己的家里经过同一扇门，需要经过两天吗？” “臭小子，恢复精神以后第一句话就是顶撞父亲？”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 眼睛下面却有明显的黑眼圈。 “父亲大人。” “怎么了？” “对不起。” 保罗愣住了。 保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按住我的头。 “这件事以后再谈，现在先去吃饭，赛妮丝快担心死了。” “嗯。” 希露菲牵着我走下楼。 经过窗边时，我看见院子里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 但是那件事不会因为地面变得干净就消失。 藏在梦里的敌人还会不会再次出现，我也不知道。 可是至少明天，我仍然要去那棵大树下面 希露菲还有一个“家”字没有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