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年多。 洛琪希来到我们家，已经快两年了。 而我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五岁生日。 这个世界并没有每年庆祝生日的习惯。 孩子只有在五岁、十岁和十五岁的时候，才会由家人为其举行庆祝。十五岁生日过后，便会被视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今天的格雷拉特家比平时热闹不少。 赛妮丝从一大早就钻进了厨房，莉莉雅也一直忙着准备食物。保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直到快要吃晚饭时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洛琪希也难得没有给我安排课程。 餐桌中央摆着烤得金黄的肉，旁边放着刚出炉的面包和村里送来的水果。 算不上什么盛大的宴会。 参加的人也只有保罗、赛妮丝、莉莉雅、洛琪希和我。 但对我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我并不是第一次过生日。 前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也会把同一个月出生的孩子聚集起来，给大家买一个不算太大的蛋糕。 第二世的时候，偶尔也会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可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坐在父母专门为我准备的餐桌前，这还是第一次。 “鲁迪，五岁生日快乐！” 赛妮丝把我抱进怀里，用力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谢谢妈妈。” “还有爸爸呢？” 保罗在旁边敲了敲桌面。 “谢谢爸爸。” “为什么轮到我的时候语气这么平淡？” “可能是因为妈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而爸爸刚刚才回来吧。” “我也是为了准备礼物才出去的！” 保罗不满地说着，嘴角却明显向上扬起。 他把两个用布包裹起来的长条形物体放到我面前。 解开以后，里面是一长一短两把剑。 长的那把是真正的铁剑，剑刃经过仔细打磨，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以我现在的身体，想要挥动它还有些困难。 短的那把则是木剑，大小正适合五岁的孩子。 保罗把真剑交到我的手中，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男人内心必须有一把剑。” 他的手掌落在我的头顶。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怔住了。 眼前仿佛闪过了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 狭窄的房间，昏暗的灯光，还有一块正在发亮的屏幕。 屏幕里似乎站着一个男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想不起他正在对谁说话，只记得自己曾经听过同样的句子。 那应该是前前世的记忆。 可无论我怎么回想，脑海中的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模糊的颜色，听见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甚至想不起自己当时究竟在看什么。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 那时候的我，被这句话感动了很久。 为什么？ 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吗？ 还是因为故事里的某个人，真的用自己的一生保护了重要的东西？ 想不起来。 胸口翻涌的感情却没有因此消失。 男人内心必须有一把剑。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我下意识看向周围。 赛妮丝正站在保罗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莉莉雅安静地守在餐桌旁，注意到我的视线以后，轻轻向我点了点头。 还有坐在不远处的洛琪希。 她的身材依然娇小，帽檐下那双眼睛正认真地看着我。或许是察觉到我的神情有些不对，她微微歪过头，目光中多了一点担忧。 曾经的我似乎并没有这些东西。 没有等待我回家的父母，没有默默照顾我的家人，也没有一位会认真回答我每个问题、因为担心我受伤而反复叮嘱的老师。 赛妮丝、保罗、莉莉雅，还有洛琪希。 都是我重要的人。 如果有一天危险真的降临—— 我想保护他们。 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 手中的剑对五岁的我来说还有些沉重。 可我还是用两只手紧紧握住了剑鞘。 保罗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在讲握剑之人的责任，又好像是在叮嘱我不能随便把真剑拿出来。 但那些话都变得有些遥远。 我的耳边不断回响着最开始的那一句。 男人内心必须有一把剑。 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直到保罗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鲁迪？” “啊？”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见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剑，又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父亲。 “保护重要的人。” 保罗愣了一下。 随后，他脸上那副故作严肃的表情渐渐消失，嘴角扬了起来。 “记住这一句就足够了。” “嗯。”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保护好大家的。” 说完以后，我又悄悄看了洛琪希一眼。 她似乎听懂了我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意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压低帽檐，避开了我的视线。 只是帽檐下露出的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 保罗看效果不错，似乎打算继续说什么 赛妮丝却直接把他推到了一边。 “好了，老公。鲁迪今天才五岁，不要说得像是明天就要去讨伐魔王一样。” 她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到我面前。 “这是妈妈的礼物。” 那是一本植物图鉴。 书页很厚，里面画着各种植物的形状，还记载了它们的生长环境、药用价值以及是否具有毒性。 在这个依靠手写抄录书籍的时代，这样一本带有大量插图的书，价格恐怕相当惊人。 “鲁迪不是一直在问我药草和治愈魔术的事情吗？” 赛妮丝有些期待地看着我。 “喜欢吗？” “非常喜欢。” 赛妮丝一直记得我曾经问过什么、喜欢什么。 我的心里真的很感动 “谢谢妈妈。” 我主动抱住了她。 赛妮丝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把我抱得更紧。 “鲁迪真是的，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平时不可爱吗？” “平时也很可爱！” 被她抱在怀里蹭了一阵以后，我才终于获得自由。 “少爷，这是我的礼物。” 莉莉雅递给我一个深褐色的皮质书套。 上面没有华丽的装饰，只在边缘缝了一圈整齐的针脚。大小正好能够装下我平时用来书写日记的本子。 “我看到少爷经常在夜里记录东西。虽然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少爷似乎非常珍惜那本笔记。” “所以，我想至少可以让它保存得久一些。” 我摸了摸书套表面的纹路。 摸起来很舒服，可以看得出挑选之人的用心 “谢谢你，莉莉雅。” “少爷能够喜欢就好。” 她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不过，我看见她的嘴角稍微抬起了一点。 最后轮到洛琪希。 她从长袍里取出了一根大约三十厘米长的短杖。 法杖由普通木材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大的红色宝石。造型十分简单，仔细看还能发现部分打磨留下的痕迹。 “按照魔术师的传统，弟子学会初级魔术以后，老师就应该为他制作一根法杖。” 洛琪希把短杖放到我面前。 “不过，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鲁迪已经能够独自使用魔术了。” “再加上鲁迪一直不需要法杖，所以我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她稍微移开视线。 “虽然迟了很久，但请你收下。” “这是老师亲手做的吗？” “嗯。” 洛琪希点了点头。 “我不擅长制作魔法道具，它只能稍微提高一点魔术的稳定性，应该帮不上鲁迪太多。” 确实如此。 以我现在的魔力控制能力，这根法杖带来的增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 我接过法杖，认真地握在手中。 “谢谢您，师父。” 洛琪希的脸微微一僵。 她似乎还是不太习惯被我这样称呼。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法杖是用来使用的，不是放起来珍藏的。” “那我会一边使用，一边好好珍惜。” 洛琪希轻轻吐气 她看着坐在父母中间、怀里抱着一堆礼物的我，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能抱紧怀里的东西。 …… 之后过了几天 某次晚饭结束以后，洛琪希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鲁迪。” “怎么了，老师？” “你已经五岁了，各系魔术也基本学习到了上级。”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我能继续教给你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原本热闹的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我握紧了手中的短杖 “所以，我准备为你安排最后一次考试。” “最后一次？” “毕业考试。” 洛琪希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能够通过，鲁迪就正式从我这里毕业了。” 五岁的生日刚刚结束。 我却才意识到—— 洛琪希不会永远留在这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