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翘首以盼,过去也就两首曲舞表演,最多半炷香时间,“才选”结果就出来了。 可现在这都一炷香了,怎么还没有结果出来,大家都开始揣测怀疑,是不是后院评判出了问题,这种情况以往也是偶尔发生。 诗词歌赋并无一定的标准,评判之人主观意见不同,很容易产生分歧。 但今日并没有传出什么“争执”的消息。 就在众人心生不耐之际。 笏板两声脆响。 叮咚! 琴弦拨动了两下。 整个花蕊楼瞬间没了声音。 按照惯例,“才选”结果都是由花蕊夫人亲自出面宣布的。 一名体态高挑丰盈的女子披一袭月白纱衣缓步而出。轻纱半透,恰掩住白嫩肌肤,云鬓斜坠一颗明珠,半纱罩面,一双洞悉人心的眸子,眉梢眼角自带三分慵懒,又带着一丝清冷和疏离。 这便是花蕊楼的东家,花蕊夫人。 花蕊楼自开业以来,花蕊夫人只会在重要的场合出现,但总是一袭轻纱遮面,从未有过人见过她的真面貌。 有人说她脸只能看一半,上一半天姿国色,下一半则奇丑无比。 还有人说,她若是摘下面纱,就是江南第一美人,乃至大雍第一美人。 甚至有人说她是男人的! 众说纷纭。 当真神秘得很。 曾有人想用手段逼迫她露出真面目,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花蕊夫人长什么样,至今还是一个谜。 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江肆自然用望气之术看了一眼,心神一震,他阅人无数,看过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等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第一眼还能看清楚,但再想看第二眼的时候,却变得模糊起来,尤其对方的眼神,仿佛带着让人沉迷的魔力。 心念一动,导引术发动,脑子瞬间一清。 好厉害的女人。 这女人莫不是修炼什么特殊的功法,居然能有用眼神差点儿让他着了道。 花蕊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江肆,但也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他所在的包厢。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今晚这里的男人,不知多少想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多看她一眼太正常了。 她很享受这种被人众星追捧的目光。 “妾身花蕊见过今晚来花蕊楼的诸位贵宾!”花蕊夫人来到舞台正中央,盈盈一下拜,行了一个大礼。 这个女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虽不动听,却让人觉得异常的舒适。 “肆哥,你说这花蕊夫人有没有相好的?”张浩小声问道。 “你可以去问一下?” “我,问,你这是想让我死吗?”张浩被噎的白眼儿一番,花蕊夫人身边那个石嬷嬷可是三品武侯级别的高手,等闲人连近身都难。 花蕊夫人有没有男人,江肆不知道,但他知道,一般男人只怕是降服不了这样的女人。 一个有钱,又有颜的女人,她要找,一定会找比她还强的,神龙会看地上的蚯蚓吗? 堂下一人高声提问:“花蕊夫人,我们就想知道今晚的‘花魁’是谁,您就赶紧宣布吧?” “是呀,时候也不早了,我们都等不及了…” “快宣布吧。” “诸位,莫急,还是等我家夫人把话说完。”石嬷嬷从阴影中走出来,带着一丝森森冷淡的味道。 “今晚我花蕊楼一共发出去二十五张贵宾花帖,其中两位因故不能前来,剩下的二十三张贵宾帖,其中有十五人过了第一轮才选,有三人答对了两道题,其中一人回答皆上等获得六支花筹,其余十二人回答一道题,两人上等,普通客人一共一百零六人,答对一道题的三十四人,上等两人,中等五人,下等二十七人,本次选花的花筹一共是两百四十三支,按照花选的规矩,花筹只能投给“花魁”候选,根据我们收到的花筹,现在开始唱筹…” “咦,怎么没有公布三道题的答案?” “就是,难道是因为时间的问题…” “应该是这一届没有什么惊才绝艳之辈,公布出来怕太丢人了!” “哎,今天来的人中确实有几个才华不错,但相较过去差远了,凤鸣书院的那几个有望考取进士的都没来!” “解元公袁春旺也没来吗?” “嘘,解元公早去上京了,住进了徐侍郎家,争取明年春闱,只待高中,就与徐侍郎的女儿完婚…” “可惜了,没看看到高手对决,这今晚的花选热闹少了字很少一半儿。” 台下人窃窃私语,台上那位董墨涵董老已经开始唱筹了。 众人也停止了议论,把注意力转移到唱筹上了。 “祝雨凝,一支!” “宋青禾,两支!” “怜红音,四支!” … 随着一个个信封拆开,由“墨涵”先生交到唱筹人的手中,将贵宾帖上的人名大声报出来。 随着最后一个信封里的花筹数报完,“选花”结果已然没有悬念了。 夺魁热门的祝雨凝姑娘居然屈居第二,只拿到了七十四筹,而第一的是宋青禾,以九十六筹成为今晚的“花魁”,怜红音紧随祝雨凝之后,拿了七十三筹,仅一筹之差,位列第三。 宋青禾居然断崖领先,而祝雨凝跟怜红音居然以一筹险胜。 这个结果令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就连花蕊夫人最终宣布这个结果的时候,声音也是微微顿了一下。 显然,她也觉得这个结果让她感到意外。 但这是当众唱筹的结果,就算想改也改不了了。 接下来才是今晚的重头戏,花选的本义,就是让花魁,榜眼和探花都有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毕竟是出卖自己的第一次,挑一个喜欢的,合心意的,也是应该的。 自己选的,也更加心甘情愿。 这是“花选”,也是最精彩,最高潮的部分。 有资格参加“花选“是只有一轮筛选通过的。 投筹的数目只有花蕊楼的人知晓,会选出头筹最多的三位提供给选择的“清倌人”备选。 一旦被选中,就可以成为今晚的三位清倌人之一的入幕之宾,同时需要支付花筹数目同等黄金的梳拢之礼。 没有选上的,他们手中的花筹还可以用来在花蕊楼消费,比如剩下的那十名中上之姿色的少女。 今晚如果想要与她们其中之一共度良宵的话,也需要用花筹的。 没人知道谁会被选中,谁又落选,这一关全凭姑娘的心意。 但是,能把名字递上去的,还得有足够的花筹才行,按照规矩,一个人最多十二支花筹,真正统计的话,往往都会超过这数字。 因为有人参加“选花”大会,自知无望之后,就会把自己手里的花筹卖掉。 至于基础花筹不允许买卖,也是为了筛选那种为了赚钱才来的客人。 江肆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热闹瞧完了,可以回家睡觉了,今晚叶青璃不在家,但至少还有紫鸢这个暖床的丫头,不至于孤枕无眠。 但张浩今晚花了不少钱,看样子对那个怜红音势在必得架势,他也不好先离开,等“花选”结果后再走也不迟。 “肆哥,你知道今晚那些的姑娘梳拢最低价多少?”张浩神秘兮兮地凑到江肆耳边问道。 江肆道:“多少?” 张浩说道:“以往的行情的话,最低是也要三支花筹。” 若是一支基础花筹,再加两支花筹,睡花蕊楼一个清倌人岂不是最低价三千两白银。 这贵的也太离谱了吧。 “这么贵,这睡一宿,我爹三个月的俸禄就没了?”江肆惊诧一声,镇北侯一年朝廷发的核准的俸禄也就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各种补贴,赏赐,也就一万两左右。 “不是一晚,是一个月。” “那还差不多。” “那‘花选’的三位呢?” “至少十支。” 乖乖,一万两起步价,就算是一个月也…江肆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花魁多少?” “历年花魁梳拢的价格都不低于三万两,‘选花’大会可不是每年都有,跟考进士一样,三年才一次,当然除了花蕊楼,其他青楼也有类似的活动,基本上都在春闱的前一年,但花蕊楼在咱们江宁郡是名气最大的。” 江肆觉得自己肯定没机会了,他就投了三支花筹,怎么都选不上他。 从祝雨凝得到的花筹数量看,对她有想法的人不少,而他的另外三支花筹也都卖给了张浩,投给怜红音了。 花这么多钱买一个女子的“初夜”,简直血亏,这么多银子,纳妾的话,至少能娶十个八个家世清白的女子… 算了,自己本就没想过要“选花”。 他按照记忆中“约定”来了,该做的都做了。选不上的话,也不算失约。 这个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宋青禾是花魁,她的名单首先公布,排在第一位的是花剑客柳扶风,然后是盐商胡文谨,最后一个裴衍,据说是河东裴氏旁支,来历不明。 然后就是榜眼祝雨凝,杜三槐位列第一,第二居然是江肆,而第三的才是秦颂。 这个结果一出来,辛好号包厢又是一声极其愤怒的冷哼。 “这姓秦的是不是有病,怎么总喜欢哼哼唧唧的?”张浩可是司南伯世子,论身份和地位远在秦颂那个江湖草莽之上,讽刺起来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江肆对于这个结果,也是一阵错愕,这怎么可能,他就投了三支基础花筹,怎么可能被选中! 黑幕! 肯定有黑幕。 是祝雨凝,还是花蕊楼的人? 这也不是没可能,前世大凡这种大型的娱乐节目,背后都有暗箱操作,就算海选,观众投票再怎样,冠军都是内定好的。 他是镇北侯世子,若是没能进入“花选”这一轮,镇北侯府的面子上过不去? 他可是第一次参加花蕊楼的“花选”大会,花蕊楼方面总要给个面子。 上了初选名单,最终没选上,这就是天意了。 似乎也就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的通了。 按照规则,三位清倌人会与初选的三人一一见面,每人半炷香时间,最后确定佳人今晚的归属。 因为不管最后选谁,梳拢的呈仪都会按照出价最多的那个数给。 也就是说,最终解释权归花蕊楼。 这下走不了了,江肆也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总不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吧。 转念一想,这是原主的因果,自己得了他这副身体,也该做一个了结,免得将来说不清楚,至于,梳拢之金,他可不想当冤大头。 美色固然诱人,可也要看值不值。 见面地点由花蕊楼安排,按照刚才入选的顺序,一一见面。 那杜三槐排在第一位。 半炷香后。 还是先前那个来敲门的丫头,玉珠:“江世子,小姐请您前往一见。” 江肆点了点头,吩咐紫鸢推着轮椅,出了包厢,往祝雨凝的房间而去。 “那不是镇北侯家的病秧子吗,他怎么也被选中了?” “有钱有势呗,这要是进了镇北侯府,哪怕是做个姬妾,也比寻常百姓好得多…” “这江世子不是才刚纳妾冲喜吗,怎么还来花蕊楼选花?” “谁知道呢,路都走不了,还想着染指雨凝仙子,真是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那病秧子冲喜当晚就不行了,家里都准备发丧了,结果是假死,又缓过一口气。” “假死,真的吗?” 江肆充耳不闻,他早就过了那种能被外界言语影响的热血年纪了。 只要不影响自己过日子,嘴长在别人脸上,还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缝住不成? 路过辛号包厢。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个面色冷峻,身穿紫色缎面袍服的年轻人,眼神阴鸷地看了他一眼。 秦颂,漕会会首三公子。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望气术一开,此人高颧骨,薄嘴唇,生就一副刻薄短命相。 “江世子。”迎面而来,迈着官步,一个青袍中年人,腰间悬挂一枚青白玉,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一副读书人的清贵模样,就是唇色发白,步履间也有些虚浮,眼神也不是那么清正。 江肆坐在轮椅上,微微一拱手:“杜别驾有礼。” 杜三槐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以往见到江肆,他对自己还是很尊敬的,起码会以读书人的身份行礼,而今日居然如此冷淡。 “江世子,速去吧,别让雨凝等久了。”一副长辈对晚辈说话的语气。 祝雨凝今晚会在他、江肆以及秦颂三人之中选一个人留宿,在他看来,最不可能的就是江肆,死过一次,如今更是坐轮椅,他这身体,怕是连爬床都吃力,秦颂,虽然年轻,名声在外,可这人不过是贪慕祝雨凝美色,这些年,被他玩过舍弃的女子不知多少,手段粗暴,不懂怜香惜玉,只有他,才能善待她,今晚,他必定胜出。 “老爷,您出来了?” “嗯,把我让你给我准备的那副药拿过来!”杜三槐胸有成竹地吩咐一声。 下人眉开眼笑一声:“好咧!” 江肆听到了,也闻到了,这老东西身上一股药味儿,显然是早就用上“虎狼”之药了,这是不行了。 只不过,只要他不来招惹他,天塌下来都跟他无关。 玉珠伸手叩门:“小姐,江世子到了。” “请他进来吧。”门后,一道疲倦的声音传了出来。 玉珠伸手推门,请江肆进去。 紫鸢直接一把连人带轮椅给他送进了房间内。 “肆哥哥,你终于来了!”一道鹅黄色的倩影从珠帘后面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撞入他的怀中。 江肆一下子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