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你姐去上京五年了吧,怎么没回来一次?”江肆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擦了一下嘴,背靠椅背,问了一声。 张浩嘴里嘟囔一声:“不知道,皇城司是干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最近半年都没给家里来信了。” 江肆点了点头,皇城司是皇帝的特务机构,一入皇城司,终身都是皇城司的人。 从此自己就不是自己,男子还好,这女子的话,入了皇城司,不是孤独终老,就是只能在皇城司内找个人嫁了,这是铁律,皇族的有些秘密是不允许外泄的。 不过张柔是司南伯嫡女,她怎么舍得让嫡女入皇城司,那不是女人待的地方,不等于断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江肆忽然心里哑然失笑,别人的家事,他操那个心干什么。 “肆哥,今年书院考评,你参加吗?”张浩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一滴汤汁都没落下。 这么多东西进了他那个肚子,居然没有多大的变化,这家伙还真是个大胃王。 “书院考评?”上辈子考试都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现在居然还要让他回那个什么劳子书院参加考评。 原主往年不都是请病假的,基本上不用去,反正到时候给个“及格”就行了。 真不用那么认真。 “不去!” “肆哥,这次你怕是不能再请病假了,礼部考试院和国子监联合发了文,年度考评必须实际到场,否则结业考核延迟!”张浩解释道。 拿不到学院结业考核的合格文书,关系他的世子身份的确定,还有出仕和袭爵。 还是挺重要的。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江肆随口道,反正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呢。 江肆忽然心中一动,他觉醒“内视”功能后,就探查过两个人,一个是与他已经坦诚深入交流过的叶青璃,另一个则是贴心温柔暖床小丫鬟紫鸢。 这二人的身体的情况不说完全了如指掌,起码掌握了百分之就是九十八以上。 这个能力还没有在外人身上试验过。 现在,刚好来了一个小白鼠,不,应该是,试验品。 岐黄术·望气之法! 老道士教的,这法子前世帮他良多,避开了不少烂人和祸事。 江肆目光落在张浩那张胖嘟嘟的脸上,面色红润,天庭饱满,气血充盈,居然是一副有福之相。 这家伙不就是个贪花好色之徒,命数居然还不差? 当然,他的望气术也就只能看上一个大概,就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这又不是算命。 “胖子,把手伸过来!”江肆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一声。 张浩对上江肆的目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那就跟嫖客见到老相好的渴求眼神,学院里好几对都这样:“肆哥,我可不好南风!” 江肆白了这死胖子一眼,他可是刚娶了叶青璃这等绝世美女,又岂会对一个油腻的死胖子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死胖子,你给不给?” “给,给,肆哥,你轻点儿…”张浩故意给了一个“小生怕怕”的眼神,那个黏糊劲儿,简直让江肆差点儿没吐出来。 “轻你个大头鬼!”江肆不由得一哆嗦,伸手直接给他脑门儿来了一个“脑瓜崩”,一把扯住了他的右手,三根手指头搭在他的脉搏上。 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张浩体内经络的情况就如同一张蜘蛛网一样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同样的,大脑区域一片荒芜,那片空间,只怕是神灵才能看到,而下丹田的位置,他看到是一团土黄色的炁缓缓地运转流动,是那种不规则的椭圆,体积比叶青璃的要小很多,比自己要大一些,但他的圆润多了。 还有,这家伙的“炁”厚重凝实,给他一种不动如山的感觉。 就是少了三分灵动。 “胖子,你现在修为几品?”江肆问道。 张浩脸色不由得一慌:“肆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老实说,别骗我。” “六品武夫中…” 十八岁的六品武夫,放在江湖上,也算后起之秀了。 不过一个人的武学境界,除非自己把气息释放出来,一般人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但修为高的,都自带一种“气压”,除非能把气压都收敛起来,否则还是能瞧出一些端倪的。 江肆没有点破,这家伙说话的时候,脉搏明显快了半分,这是心虚撒谎的表现,只是外表看上去倒是没有多少异样。 “胖子,你修炼的什么功法?” “撼山诀呀,肆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张浩不禁疑惑一声,感觉江肆跟他之前认识的那个人有些不太一样。 撼山诀? 江肆脑海里搜刮起原主的记忆,想起来了,这门功法按照这个世界的天、地、玄、黄等级划分的话,应该是属于“玄”级。 一本“玄”级功法都足以成为一个小门派的立宗之本。 “胖子,你运炁试一试?” “肆哥,你想做什么?” “我好奇,想看看,不行吗?” “不是不行,但是你别拉着我手好不好?”张浩心里发毛道,“这要是让人看见了,我还要不要名声了。” “死胖子,你再说这样的话,以后别来我家蹭饭!”江肆甩开这家伙的肥腻的手道。 “肆哥,你别这样瞪着我,我害怕,你变了…”张浩瞬间脸色塌了下来,一副怕怕的眼神。 “死胖子,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我就是想看看你这撼山诀在你体内是怎么运行的。”这样茶里茶气的张浩,江肆真的很想一脚给他踹出去,但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还是忍住了。 “啊?” “快点儿,别逼着我写信去皇城司告诉你姐,说你十二岁那年,偷看过她洗澡,还偷拿了她肚兜自渎…” 张浩眼珠子瞪圆了,脸色涨红:“肆哥,你,你居然知道这个,是不是我姐跟你说的,还有,你是不是对我姐有企图?” “哦,卖糕的,这家伙的脑回路不是正常人!”江肆伸手扶了一下额头。 眼神冷冽的从张浩脸上扫过。 “我运,我运功还不行嘛!”张浩脑瓜崩儿又来了一下,疼得他脸色一白,这事儿要是让他姐张柔知道了,他这一身肥肉估计都得被刮下来熬成油点灯。 说罢,张浩闭上双眸,开始运转“撼山诀”,江肆搭在其右手腕上的三根手指微微一颤,只见脑海里,关于张浩丹田内一缕土黄色的气息被引出,顺着其体内的经络,如同涓涓细流… 运行路线与他的桑竹翁的心法,还有叶青璃紫耀诀都不太一样,不,土黄色的内炁在任督二脉中的运行方式基本一致,但在足阳明胃经和足太阴脾经这两条经络似乎不太一样。 而他从桑老那偷学来的长青功,则更加侧重于足少阳胆经和足厥阴肝经… 叶青璃的紫耀诀,似乎又跟桑竹翁的心法(回春功)和撼山诀又有些不一样,似乎更侧重八脉中的阴维脉和阴跷脉以及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 还有,他也修炼过紫耀诀,但功法运行却侧重于阳维脉和阳跷脉。 似乎紫耀诀这门功法修炼之时会因人而异… 紫耀诀应该比“撼山”诀要高一级,按照这个世界武学功法的等级划分,它可能属于“地”级的范畴。 江肆记住了“撼山诀”的运行路线后,旋即松开了手指,他没有马上尝试修炼,贸然修炼一种属性不同的心法,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弄不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在这个世界,练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穷学文,富学武。 似乎在这个世界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 午后。 小憩一会儿,门外一道脚步声,是紫鸢这丫头。 “世子,修公子回来了!” 修公子? 江肆一愣,整个侯府老宅除了他这样一位世子之外,的确还有一位修公子。 对紫鸢口中这位修公子,叫顾修。 其父顾淮在北疆军中任职,顾修自幼丧母,从小长在侯府,只比他年长三岁,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 他跟娘来江南养病,顾修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一开始充当他的伴读,从凤山学院结业后,担任了他的亲卫。 这是把他当做是下一任镇北侯侍卫统领培养。 原主记忆里,他跟顾修并不太亲近,原主是一个有心疾的人,生命脆弱,又心思敏感。 顾修心思重,有野心,精于算计,小时候还好,年纪大了后,越发的功利,原主很少出门,基本不需要他护卫,顾修经常不在侯府,跟外面的一些人有关系,就更不喜欢了。 “紫鸢,推我出去。”江肆吩咐一声,紫鸢上前,将他扶起来坐上轮椅,推着朝外面而来。 “狐裘…” “噢。”紫鸢答应一声,连忙将那狐裘拿起来披在他的肩膀上。 “顾修见过世子。” 说话间,一道颀长身形映入江肆眼帘,墨青色缎面,领口与箭袖边缘露出玄色暗云纹锦袍的窄边,一副清冷矜贵的样子,比他这个侯府世子甚至还多了一份卓尔不群。 大氅下,腰间束着鞶带,带扣是块黯黯的乌铁,一枚暖黄色的玉佩垂在腰际,是镇北侯府的腰牌。 镇北侯的腰牌有两种,铜牌和玉牌,顾修的身份不一般,配的是玉牌。 顾修这张脸清瘦而紧绷,鼻梁高直,两片淡淡的嘴唇唇,薄得像精心打磨过的刃口,微抿着,不见半分柔和。 低头说话时,那唇角便会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一丝,并非笑意,倒像一种漫不经心的敷衍。 这家伙居然瞧不上他这个镇北侯世子? 难怪原主不喜此人。 这种分不清大小王的家伙,谁会喜欢? 他应该是去上京城报信儿的,不,应该是报丧的,这是回转了。 第一时间回来见自己,眼神之中却不见一丝的欢喜,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 是了,一个活不长的世子,以他的野心和抱负,只怕是不愿意留下伺候吧? 原主娶叶青璃冲喜那天晚上,只是喝了交杯酒,根本就没行房就心疾发作而亡。 如果真有人要他的命,那晚有机会在酒菜里动手脚的人,这个顾修就是其中之一,他的嫌疑不小。 原主平常是滴酒不沾的,那晚是成婚,才破例喝了一杯,这酒好像就是顾修准备的。 “回来了?”江肆淡淡的一声,连名字都省略了。 顾修微微一愣,江肆以前从来对他不是这种态度和语气的,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是的,世子,刚回来。” “关于我死而复生,上京城侯府那位怎么说?”江肆问道,原身的记忆,他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是一个叫柳玉婵的女人所生。 柳玉蝉是承恩伯之女,她有个妹妹,是当今老皇帝贵妃,柳玉莹。 不过,柳玉婵还没有成为贵妃之前,柳玉蝉已经嫁给他那便宜老爹做了平妻,据说是镇北侯一次在宫中喝醉酒,恰逢柳玉婵衣不解带照顾一宿,两人因此生情,皇帝做媒,下旨让镇北侯娶了在宫中任女官的柳玉婵。 柳玉莹嫁入镇北侯府之时,恰好是原主生下不久被诊断得了先天性“心漏”之疾之时。 原主的,母亲萧云秋也因为怀孕之时与人动手,伤了根本,生下江肆后就再无生育之能力。 一个不能再生育的镇北侯夫人,加上一个随时可能夭折,注定活不长久的世子。 偌大的镇北侯总不能百年后无后吧,这个时候娶柳玉婵进门,就算是萧云秋这个正牌夫人也无法阻拦,否则,一个善妒的名声是跑不了了。 柳玉婵进府后,一口气给镇北侯生了两子一女,二儿子江辰,女儿江玲,以及小儿子江昊。 顾修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江肆会在他回来的第一句会问上京的那一位? 太不按常理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