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的心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是先天性的。 全靠药撑着。 所以侯府老宅西苑专门有一个煎药,熬药的灶间,从小到大,熬药的陶罐不知道废掉多少。 所以,外头人有人给他起了一些外号“药罐子”、“病痨鬼”。 但世子今日给的药方,似乎不是他常用的“束心方”,而是一张紫鸢从未见过的药方。 “世子,这药方?” “无需多问,照方把药抓回来就是了。” “是,世子。”紫鸢只是丫鬟,哪敢多问,世子读书上太平庸,又不能习武,倒是在药学药理上颇具天赋,府里的巫郎中都不如,于是取了银钱,出门抓药了。 江肆是世子,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是八百两。 但他每个月吃药的钱,早就超过这个数字,不够的,都是萧云秋额外贴补的。 原主从不过问,府里也没短过他的银钱。 … 约莫半个时辰后,紫鸢抓药回来。 江肆亲自检查了一下药材,居然都是一些质量上等的野生药材,就是炮制的手法跟自己前世的有些不同,不过,每一样尝过之后,发现品质极高。 就是不知道药效如何,毕竟,环境水土不同,生长出来的药材药性是不一样的。 前世的时候,“川贝母”跟“浙贝母”虽然都是贝母,但生长环境不同,药性是有差别的。 “紫鸢,取一大瓮无根水来,按照这个次序和时间,把药材投送进去,文火煎两个时辰,最后熬成这么一盏药汤,再给我端过来。”江肆吩咐一声,提笔写了一个煎药的流程,又递给一张纸给紫鸢吩咐道。 “是,世子,您这配的是什么药?”紫鸢嘟着嘴好奇地问道。 “呃,是一种固本培元的药,我自己配的,我叫它易筋洗髓汤。”江肆说道,他不太好解释这个药方,他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用药配伍跟这个世界的药学是有区别的。 他心疾虽然不药而愈,可这副身体吃了多年的药,药毒都浸入骨髓了,想要恢复,只能用水磨工夫,一点一点地拔除。 而且吃了十几年的药,忽然不吃了,反而会惹人怀疑,到时候惹来猜忌,自己刚醒来,不就差点儿没通过萧云秋的试验。 要是让人发现“江世子”换了个“芯”,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还是低调“苟”住为好。 这易筋洗髓液汤就是他深思熟虑后,增减一些药量配置,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固本培元?”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把药熬好了,就给我送到书房来!”江肆交代熬药的时辰和火候,就自己先回房间了。 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他还是想要从自己的角度去了解一下这个人以及这个世界。 《龙翻十三式》,这是什么鬼? 江肆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书来,封面上写的是《某某诗集》,翻看一看,扉页上居然是另一个名字。 再翻看一看。 卧槽。 这小子居然还藏了这等好东西。 江肆眼睛一亮,这似乎是一本手抄本,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小人儿姿势和表情实在是太脸谱化了,对于阅片无数的人来说,有些粗糙了。 自己一手工笔素描都比这画的好多了,不过,自己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也可以解解闷儿。 要不,自己画一版,刊印出来,应该能赚点儿小钱。 这原主身为侯府世子,不是应该会安排专人来启蒙教育的吗? 还需要自己偷偷摸摸的看这种书。 看样子,这书应该翻看次数不少,页边都起毛了,原主这是空有理论,还没有实践,真可怜! 紫鸢是他的通房丫头,那教导他,并且实践的人选不应该是她?可紫鸢明明看上去傻乎乎的,并且还是处子之身… 莫非原主不行? 不应该,这几天早上起来,他没感觉自己有那方面的问题,难不成原主不光有心疾,还大而无用? 紫鸢丫头确实不错,肉嘟嘟,做事细致,又忠心,似乎还对他还有点儿意思。 要是当个暖床的丫头,日后给个名分,倒也不错。 上一世做了一辈子牛马,这辈子若是能当一个富贵闲人,娇妻美妾,左拥右抱,恣意人生。 反正都回不去了。 穿越了,就该换个活法,没毛病。 … 侯府·慈云堂。 叶青璃换上了一身藕粉色留仙裙,整个人显得乖巧文静,浑身上下线条也柔和多了。 叶青璃从五岁就养在侯府,如今也有十三年了,镇北侯侯夫人萧云秋不光是她的武道上的师父,还是她的义母,如今又多了一层身份:婆婆。 每日请安是必须的,这是侯府的规矩。 只有过去江肆身体不好,不能每日晨昏定省,大多数都是叶青璃过来。 “阿璃,你还在怪我吗?”萧云秋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以她的武学修为,叶青璃还没到慈云堂时候,她就知道了。 叶青璃面色一黯然,微微一颔首,手语道:“青璃不敢。” “我知道,阿璃,以你的资质,若是拜入名门大派,将来武学成就一定还在我之上,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作为娘就自私了些,阿肆自幼患有心疾,这孩子的身体…”萧云秋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叶青璃手语:“师父,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三年,如果你能够给照顾肆儿三年,若是诞下一儿半女最好,若是不能,我也会放你自由,可好?”萧云秋回头一声道。 叶青璃一下愣住了,她是想要自由,但并不是这样的,急忙挥手:“师父,世子他…” 萧云秋长长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道:“肆儿的心疾发作,这次能活过来,可下次就未必了,他出生的时候,就有人断定,他这个病,活不过二十,还有半年时间,就是肆儿二十岁成年,到时候,他就要进京了,我不想他去,朝堂上波谲云诡,他又是镇北侯的儿子,我拦不住,只有你能够帮他。” 叶青璃嘴巴紧紧抿起。 萧云秋转过头来,看了叶青璃一眼,眼神带着一丝深意:“阿璃,你应该还没有跟肆儿圆房吧,抓紧吧。” 叶青璃微微抿了一下嘴巴,贝齿轻咬嘴唇,这种事儿,怎么让她一个还未经历人事的女孩子主动? “哎,肆儿这孩子被我从小惯坏了,阿璃,你虽然比他小,但从小就很懂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叶青璃抿着嘴,乖乖的点了点头。 … 两个时辰后,紫鸢把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汤端了过来:“世子,药给您端来了。” 江肆伸手过去,端起那碗熬制好的药汤,一饮而下。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上辈子在老道士门下学医习武,没少喝。 这个世界的药材都是纯天然的,药效应该是非常好的,只是这一副药显然是不够的,得多喝几付才行。 只是这一碗药的药力强劲程度出乎江肆的意料之外,才一下肚,他就察觉到身体内一丝异样。 太猛了,江肆瞬间一张脸通红。 “紫鸢,你先退下,我要休息一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打扰!” “是,世子。”紫鸢没多问,她从小卖身侯府,被选为通房丫鬟,最好结果就是被世子收入房中,若是有所出,还有机会抬成妾室,若是一无所出,等岁长一些,就跟夫人身边的嬷嬷一样了。 这已经比府中绝大多数丫鬟的命好了。 顷刻间,一股惊人的药力由胃部渗透进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江肆凭借引导术引导药力进入经络,强行贯穿体内日渐萎缩的经络,那种痛苦绝非常人能忍受,脏腑如遭火焚,骨骼更是咯咯作响。 为了二次发育,拼了! “嗬…” 他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铁锈味,剧痛中又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毛孔渗出腥臭的黑汗,肌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油亮的污垢。 药力所过之处,沉疴淤塞的经脉被强行贯通,骨髓深处泛起细密的麻痒,仿佛有万千新芽在腐朽的土壤中挣扎破土,疼,痒,酸各种滋味儿一股脑地钻入脑海之中。 汗液由黑转灰,最终化为清液。 药力似乎还有结余。 如果就此散去,那真是大大的浪费了。 修炼桩功:平湖秋月。 两个时辰后,江肆收桩,缓缓睁开双眸,瞳底掠过一丝精光。他颤抖着抬起手,发现常年冰凉的指尖竟有了暖意。 要不是自己这个方子刻意地加了中和药效的无根水,就这霸道的药效,说不定能将他孱弱的身体直接撑爆。 这个世界纯天然药材熬制的易筋洗髓汤的药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以为要喝上一段时间,但照这个计算,再有三五付药,既可以彻底贯通全身的经络了。 “世子,司南伯之子派人给您送来花帖,下月初一花蕊楼“选花”大会,邀请您一块儿前去观礼!” “选花”大会,嗖了一下原主记忆,江肆笑了,这不就是青楼拍卖女子“初夜”搞出来的噱头吗? 有意思。 这司南伯之子张浩,江肆记忆里浮现出一个胖乎乎的少年人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是司南伯张家的儿子,跟他是同窗,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热水洗去满身污垢,江肆只觉神清气爽,灵魂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也高高了不少。 紫鸢就递上来一张金色的书帖,上面还画着一朵缠枝牡丹,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秀丽隽永。 花蕊楼,以牡丹为徽记! 这花蕊楼,原主记忆里似乎也有些关键碎片,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这“选花”,得去。 PS:新书期,求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