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肆适应这个身份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他本来就孤身一人,只要活着,在哪儿过,不是过。 所以,他很愉快的做好心理建设,放平了心态,承受了这一切。 人都断气了。 还停灵一天。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死而复生。 这种离奇的事儿,活了四十多碎的萧云秋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自己儿子,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由不得她不怀疑。 明明人已经死了,没有任何呼吸,心跳也停了,连脉搏也没了,府里的供奉巫大夫也判定世子离开人世,她自己也亲自探查过鼻息,绝无活的可能。 但人现在就是活了,而且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世子死在冲喜当夜的消息,并没有刻意对外隐瞒,所以,镇死而复生这个消息也没有封锁,迅速在静海城内传播开来。 甚至瓦舍茶肆一些人都将这件事当做奇闻来谈。 镇北侯府迅速撤去灵堂,白幡。 “快,立刻派人骑快马追去上京,把世子意外薨毙的消息给截下来!”江肆一醒来,镇北侯夫人萧云秋即刻下令道。 一匹快马从侯府后门冲了出去。 镇北侯江骁是手握二十万北境大军的国朝悍将,侯府嫡子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的死是会影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朝堂的。 既然人没死,第一时间就是把消息拦截下来。 只要报丧的人还没有到上京,一切都还来得及。 … 洗掉了腮红。 铜镜内,一张年轻的脸,两道剑眉浓淡相宜,鼻梁自然挺拔,顺其自然向下收敛,使得整张脸没有那么的锋芒毕露,微微收起的下颌线刚好形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好吧,除了脸色稍微有些苍白之外,这具皮囊比上一世确实好看多了。 还有,兄弟,你确定要生的这么白吗? 就这张脸,没白来。 不过,这具身体的情况。 有些一言难尽。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跟他同名的家伙不在大婚当天暴毙的话,原本也活不了多久,这具身体原本有先天性的心漏之证。 没有手术治疗的情况下,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他感觉过去原主记忆里的那些憋闷和痛苦似乎在渐渐消失,这颗心脏现在跳动有力,不再是那个总觉漏一拍的内脏了。 莫非这是穿越者的福利,他的到来,让这具身体不药而愈了。 这还真是一件好事,最大的死亡威胁不在了? 不过,他都苏醒三天了! 没有统子哥,没有随身老爷爷,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 漂亮老婆倒是有一个,可惜,他还不太熟,还不好下手。 叶青璃,他的小青梅,五岁父母双亡,便养在侯府,如今刚刚过了及笄之年。 身世挺可怜的,年幼时目睹父母全家被仇家杀,受到了刺激,丧失了语言功能,成了一个无法说话的哑女。 哑女配病鬼,还挺配。 叶青璃被萧云秋收为养女,从小跟原主住在一个院子,真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江肆是侯府嫡子,世子爷,便宜老爹早就在上京贵族给他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成年后,就要回上京完婚,正式册封世子。 而叶青璃这个青梅,算是童养媳,自幼养在身边的,最得信任。 入秋以后,原主身体每况日下。 甚至被诊断为命不久矣。 不知何人提议,结婚冲喜。 在萧云秋的主持下,原主纳了叶青璃为妾,但这个大喜的日子,洞房花烛夜的夜里… 江肆的心漏之症突然发作,这喜没冲成,直接心脏骤停,翘辫子了。 萧云秋这个当娘的着实不靠谱。 心脏病的人,还能这么刺激,不是想早点儿送走原主这个大号,再练一个小号吧? 哎,可怜的娃。 还没正经尝过女人的滋味儿,就这样走了。 不过,这事儿似乎还有什么内情… 冲喜固然是一个目的,还有“留个种子”的想法。 靠! 江肆,你就安心去吧,你的小青梅,就由我来照顾了,未来,我会用你的这具身体,好好的替你活下去的。 这小哑女从他“死而复生”来,就见过一次面,她跟江肆的关系,客气中带着一丝疏离。 感觉她并不太想嫁给自己,只是被恩情裹挟了,身不由己。 叶青璃武学天赋不低,若不是被侯府收养,未来成就不低的。 嫁给他,那真是一朵鲜花… 死了超过一天,原主的记忆有些缺失,得日后慢慢探究这位侯府世子的过往。 不急,慢慢来。 就是那位“娘”对他实在是太过宠溺了。 府医巫大夫亲自给他全身来了一个大检查,确定他现在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并且不怕阳光,也不惧黑狗血,这才彻底的放心下来。 人参汤漱口。 一天三次。 她就不怕把他这个“儿子”再给补死了! 虽然金手指还没觉醒,但前世的他也算是中医大学博士肄业,开黑诊所多年,是江湖上有名的“白案”,人送外号:黑心圣手… 这具身体刚刚痊愈,不知道能否重修古武,他从小也体弱,父亲送他去了一个道观,跟老道士习武,修炼的是“导引术”,青囊经中修炼内家真炁秘术,岐黄一脉的无上传承。 “导引术”是一种通过控制呼吸引导身体骨骼,血肉以及脏器与自然工整产生“炁”力量而存储于身体的功法。 它没有什么攻击力,但胜在中正平和,内外兼修,延年益寿。 江肆在被床上躺了三天,饭来张口,甚至方便都不离床榻三尺。 终于获准可以下床走动了。 再躺下去,人就该废了。 这古代的衣服穿起来,还真是挺麻烦的,这要是没有人帮忙,他还真是穿不起来。 还有头发,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想恢复前世清爽的板寸头,怕是没机会了。 现实不允许。 雪貂狐裘,紫铜暖炉。 好一个浊世佳公子,就这打扮,他都有点儿爱上自己了。 才刚入秋,天气也不算太冷,这江肆就早早的用上了,可见这家伙以前的身体得有多虚。 还好,自己来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活了,还好,这具身体没到二十岁。 男人不到二十,至少还有一次“猥琐”发育的机会。 这趟末班车他一定不能错过了,否则,这辈子一定又要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江肆仔细打量自己住的房间,雕花木门,纹云窗棂,还有拔步床,厚重大气,帐幔垂挂之下,用的居然是最顶级的纱罩,一炉香烟,混合了数种名贵的香料,就是这香调的有些不伦不类… 好一个王侯之家,这一世算是苦尽甘来了,江肆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世子,世子…”婴儿肥的小丫头紫鸢轻轻的摇晃江肆手臂一下。 “咳咳,紫鸢,这张药方,去城中百草堂,抓一副药回来!”江肆吩咐一声,刚才走神失态了。 紫鸢是她房内的丫头,脸颊胖乎乎的,婴儿肥,八岁就跟了他,照顾他的起居,这三天都是她在床前伺候,甚至还亲手帮他扶正夜壶。 他挺喜欢喜这个脸蛋有些婴儿肥的小丫头的,很细心,也忠心。 自己这副身体,亏得太狠了,得好好补一补,不过一味的“补”是没用的,得“固本扶正”才行。 有“导引术”,再加上他过去钻研多年的医术,恢复常人的水平应该不难。 看来,这穿越成侯府世子,吃喝玩乐,妻妾成群的日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先好熟悉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家。 镇北侯府老宅非常大,五进的院子,还有一个大的后花园,一个独属于镇北侯的天然小湖。 此时已经是仲秋,寒气已经袭来。 往常,江肆这个身体,从来都是不怎么出门的,而今日,他破天荒地居然走出了房门。 紫鸢被他打发出门买药了,此刻他身后跟着的是两个帮忙的丫鬟。 他这住的院子是极好的。 东西厢房,阁楼,独立的灶火间,硕大的卧室,他住的主屋有会客厅,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房。 江肆自幼体弱多病,一生下来就有“病痨鬼”的称号,不能习武,只能读书。 这个世界,文治武功一样重要。 江肆这个院子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雄性生物。 难怪这小子眉宇间一股“阴柔”的味道,像极了在宫中做事的人。 “紫鸢,阿璃呢?” “青璃小姐在后院紫竹林练剑。” 丫鬟讶异的一抬头,印象里,世子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青璃小姐的。 今儿个,怎么有些反常? 练剑? 记忆里,自己原身这个小青梅,虽然不能说话,武学天赋卓然,从小就在拜在娘名下习武。 这侯府主母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侠女,嫁给镇北侯后,才退出江湖,相夫教子。 练武,原主身体原因,走路都气喘,自然不能修炼,其实他是很羡慕的。 叶青璃从小练武,坚韧好强,每次练武都不在院子里,而是去后园的紫竹林。 所谓的紫竹林,顾名思义,就一片紫色的竹林,尤其是深秋时分,竹叶变成紫红色,夕阳之下,竹叶嗦嗦,瑰丽之极,是侯府后院一景。 江肆小时候很喜欢去,但自从心漏之疾严重后,他就不怎么去了。 太远了,他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平时要出远门,都需要人推着他那特制的轮椅,是萧云秋专门请“百巧阁”给他打造的,轻便,灵巧,造价不菲,一点儿不输给前世。 等身体好了,这“洞房”也该补上了。 这么好的女人,傻子才不要呢。 前世的自己,行医救人二十载,最后落得一个孤家寡人,想想都替自己感到不值。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开荤的。 … 侯府东苑。 “花嬷嬷,世子今天出门了…”一个丫鬟踩着小碎步而来,来到一个身穿深褐色对襟襦裙的妇人耳边小声汇报一声。 花嬷嬷神色微微有异,然后轻轻一摆手,示意那丫鬟离开,快步进入正屋堂内。 “花青,什么事儿?” 花嬷嬷垂手一礼:“回禀夫人,世子一个人往后园方向去了!” “哦,我这儿子这次死里逃生,性子倒是有些变了。”萧云秋微微点头,“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夫人,还没有,下药的人很谨慎,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没有发现?”萧云秋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一声冷笑,“偌大的侯府,就这些人,连一个人都查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花青吓得立刻下跪,声音颤抖:“夫人息怒,老奴该死。” 世子没有坐轮椅,这件事花青也忘记汇报了。 PS:新书期,求追读! 白案:古代称之为“铃医”,现代社会,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医生,专门给一些无法正常就医的大哥和小姐姐看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