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插播多条本市异常事件： “昨日晚间，城西多个小区居民报警，称在人行道、地下车库看见一名高大男子。该男子静止站立，头部可以180度向后旋转，不与人对话。目击者靠近时，男子会凭空消失。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请市民夜间不要独自进入地下车库、偏僻步道。 “高原路、天水路多条主干道深夜出现不存在的公交车。该线路不在公交系统登记内，车辆外观老旧，车厢中存在少量乘客。有路人差点上车，所幸及时察觉异常。公交总站确认，该线路从未开通。凡是深夜路边停靠、无线路牌的公交车，绝对不要靠近，更不能上车。 “接以下紧急新闻，东区老旧居民楼，连续多户反映，深夜听见门外有人反复敲门，通过猫眼观察门外空无一人；开门后走廊没有任何人。已有两名独居居民开门查看后失联。夜间回应门外异响，不要开门查看。 … “安全提醒——市公安与应急部门联合发布预警：非必要，不要外出。尽量留在家中，锁死门窗；不要和陌生的人影、声音对视、应答。一旦亲眼目睹上述诡异现象，或是在家遭遇异常情况，请立刻拨打110报警。” … 黎武站了起来，随手关掉了电视新闻台。 自从宁远校区回来之后大半个月，网上关于超自然事件的帖子越来越多，一开始还被各大平台大规模删帖，现在事情已经压不住了。官网新闻台也开始播报，给出了一些专家建议。 他很清楚，这些看似孤立的灵异事件，背后都有一个统一原因。 鬼差一夜集体消失，六道轮回没有人维护，越来越多曾经被阴司镇压的怨灵，开始突破封锁，重返人间。按照李百年的说法，第一批返回人间的，还是当年比较弱小的、被关押在六道轮回外层的，接下来，灵异事件会愈演愈烈，直到轮回底层的灭国级别怨灵回归。 有一个词很合适，叫做“灵异复苏”。 这些灵异事件一直存在着，和人类一样古老、共生了很久的历史产物。之所以现代社会遗忘了它们，并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了，是因为在鬼差时代，它们全部被关起来了。 之所以有人觉得岁月安好，是因为有人在暗中负重前行。现在，负重前行的鬼差消失了，人类必须共同面对这个世界最阴暗的秘密。 总有一天，整个社会逐步接受灵异的存在，到时候到底是进入一个新时代，还是世界动荡、人类文明建立起来的秩序就此崩塌，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不过还有一段时间，鬼差建立的六道轮回并非那么脆弱，不是一夜之间彻底失控的。 这大半个月，黎武并非无所作为，相反他做了许多事情。 每日在家中，按照李百年教习的吐纳之法，努力排除体内死气值。不过无奈，这种古法在没有灵异道具的配合下，效率确实越来越低，远远没有第一次那么立竿见影。身上腐化程度只是减少了少许，还是一身死气缠身。 虽然黎武很想往下拖时间，靠时间慢慢消退死气。但是和柜中小孩的约定时间快要到了，他必须完成任务，去幸福公寓住上一星期。寻找六十年前外公口中捉迷藏的真相。违反了和鬼的约定，恐怕也会遭致更恐怖的报复。 他开发的游戏免费游戏，《槐荫校区怪谈录》已经上线了。原本以为一个月不到不可能完成，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宁远校区的后遗症影响，自己记忆出现了点问题。黎武这段时间每次打开电脑，都会发现游戏进程自动往前了一大段，许多关卡和玩法的设计，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精彩。最后不仅赶上了截止日，还提前了一大截。 上线当天，每日在线人数也超过了百人。这个数据也算是及格了，相当于几百名玩家的脑海中有了连帽衫男生的形象，几百双眼睛在二十四小时不同阶段盯着它看，这样，后续宁远校区的红色教室再度回归，也很难拉到人。 接下来有空的话，黎武还会继续追加游戏的后续扩展包，争取让在线人数上到四位数。 这段时间，他也在不断调查，A大21届游戏设计专业学生，陆吉利，以及他的妹妹。 很可惜，所有相关资料全部消失了，就像是他的存在一起消失在周围人的记忆之中。恐怕，陆吉利的亲生家庭，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这项追查，肯定是要继续下去，只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什么紧急事情。和柜中小孩的约定相比，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上京市，震旦最大的城市，人口超千万级别，国际化的大都市，因此也常被戏称为“大都会”。这里鱼龙混杂，不仅集合在全国的上流权贵和富商，也是各地打工人千里迢迢赶来淘金的梦想之地。 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仅仅带着一个行李箱，黎武就坐上了前往上京市的飞机，下机场之后坐上出租车，顺着导航来到了“幸福公寓”。 这个天气，他穿着长袖黑色高领，把脖颈和手臂遮得严严实实，生怕路人看出自己皮肤的腐败程度。 尽管对怨小孩指定的地方早有心理准备，在到来之后，黎武还是有些想要直接回家。 腐朽，难以言传的腐朽。 整栋楼像一块发霉的灰色砖块，外墙的涂料早就成片脱落，露出灰蒙蒙的底色。空气里是霉味、油烟味、和尿骚味搅在一起的浑浊气息，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小广告——办证、贷款、通下水道、招嫖，楼道入口处全是堆积着生活杂物和货箱，几乎没有一处下脚的地方。 从外部看，楼上每一扇租户的窗户都脏得不像话。玻璃上糊着一层说不清的膜，像是半透明的黄褐色包浆。更令人觉得奇怪的是，现在是明明是正午大白天，这里所有租户全无无一例外，严严实实挡着厚实的窗帘。整栋楼像一只合上的眼睛，拒绝被看见。 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吧。 一进正门，霉味更甚，门口的厚重地毯比外面的水泥地还脏。一楼大厅中央三三两两汇聚着无数拖家带口的打工人，前台上骨瘦如柴的鹰钩鼻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黎武方向，没有理会他，继续低下头和后面的婆娘打着麻将。 “让一让，让一让，别堵在门口，要出去。” 二楼台阶上，两个赤膊着上身的汉子一前一后，拖着一具盖着白布的白色担架，走下楼梯。那是从楼上抬下来的一具尸体，等到他们来到一楼时，隔着人群黎武都能闻到厚重闷热的尸臭味，那是在幸福公寓死了多久的人了，才能发出这样味道？ “晦气…” 楼下等候的男女老少，有人轻声嘀咕了一句，有妇女捂住了孩子的眼睛，拼命想要往旁边挪开一条道，奈何走道实在是太挤了。磕磕碰碰，汉子抬着担架往外走的时候，差一点把架子上的尸体掀翻。 黎武第一天来到幸福公寓，就看到楼上租户的尸体，像是垃圾一样被拖出来，带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