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第三七一章上冢(下)

熊猫书库    太上金阙
🔊点这里听书

  ”天下英雄何其之多,草莽之中,不乏龙蛇,”

  .??m

  车马辚辚,渐行渐远,吕尚轻叹一声,虽只一眼,可吕尚何等修为造诣,一双神目极具灵通,最能观照入微,看其本质,自是能见那少年本相。

  见其本相后,吕尚心下了然,此子与那金刀左天成一般,都是上界星宿临凡,日后必定搅动天下,成就一番威名。

  待车马彻底远去,人群渐渐松动,喧闹之声慢慢响起。

  方才那出言慨叹的少年身边,几个同乡纷纷凑上前来。

  “王薄,你方才可真敢说,大丈夫当如是也,这话若是被官府之人听了去,可是要惹麻烦的,”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竟说出这般疯言疯语,往后可不敢再跟你一同出来了,免得被你连累!”

  面对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王薄却是洒然一笑,浑不在意,自光望向吕尚车马远去,眼中精光一闪。

  “你们懂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说纵横四方,扬名天下,又岂能畏首畏尾,苟活一世?”

  说罢,王薄径直离去,只留下一众同乡面面相觑,暗自摇头。

  再说另一边,车马行至齐郡公府门前,府门大开,仆众分列两侧,皆著素净礼服,躬身相迎。

  车内的吕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介帻、白纱单衣,缓步下车。

  “公爷,”

  吕忠领著府中一众仆役,向吕尚行礼。

  “都起来吧,”

  下车后的吕尚,看了眼吕忠等人,轻声道:“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们了,”

  吕忠连忙躬身,道:“为公爷分忧,乃是我等本分,谈不上辛苦,”

  吕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步便往府内走去,萧戟、霍骁俩人紧随其后,一路行至正厅。

  落座之后,吕尚目光扫过萧戟、霍骁,沉吟片刻,道:“如今历城之事,已了却大半,山东这边,已无需再做停留,我打算俩日后,启程返京,”

  萧戟与霍骁闻言,都是一怔,萧戟率先开口。道:“主公既有决断,我等这便著手准备返京。”

  一旁的霍骁想了想,道:“此前清剿尤俊达匪患,虽已肃清大半,但山东境内仍有零星残党未除,”

  “除此之外,还有齐州官场的往来应酬,以及您叔祖那边,是否需要提前知会一声?

  吕尚思量了一下,道:“尤俊达残党不过是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山东地界自有地方府兵清缴,”

  “我等身为外官,不便久留地方,插手地方事务,免得落人口实,遭御史弹劾擅权。”

  吕尚语气平淡,显然是已有决断,一旁的霍骁点了点头。

  “至于官场应酬,一概推却,”

  吕尚轻声道:“我此番归乡,本是为祭祖,私事公办,反倒落了下乘,那些迎来送往的虚礼,不必理会。”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道:“叔祖那边,我自会亲自登门告知,”

  “他老人家性子耿直,又在齐州任上,我贸然辞行,于情于理都该当面辞别,免得让他心生芥蒂,也免了宗族长辈们的说辞。”

  萧戟正色,道:“主公思虑周全,”

  吕尚摆了摆手,道:“返京与回乡不同,无需大张旗鼓,收拾一下随行行囊,沿途轻车简从,莫要再惊扰地方了。”

  “另外,将此次在山东清缴匪患的卷宗整理妥当,待回京之后,我呈交朝廷,也算有个交代。”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萧戟应了一声,当即退出正厅,霍骁则留在厅中,值守左右。

  在萧戟走后,吕尚靠在铺著软锦的坐榻上,双目轻阖,神入冥冥。

  就在吕尚闭目假寐的同时,阴世冥土已然有天兆显化。

  幽冥地府,终年阴气弥漫,黑雾沉沉,不见天日。

  忘川河水滔滔流淌,河水浑浊发黑,翻涌著无尽的怨魂戾气,彼岸花开在河岸两侧,红得似血,妖异诡谲。

  奈何桥横跨忘川,桥上鬼差持械而立,神色冰冷,往来皆是身形缥缈,面色凄苦的亡魂,一步步朝著轮回道走去。

  地府之中,常年回荡著亡魂的呜咽与悲泣,阴风卷著寒气,刮过鬼门关、枉死城、十八层地狱,处处都是森冷死寂。

  在地府一处境界,吕氏先祖阴宅所在。

  早在大隋立国,吕氏一族受封齐郡公,光耀门楣之时,这处阴宅便已受天地气运庇佑。

  彼时,吕氏得朝廷敕封,位列勋贵,人间香火骤盛,源源不断涌入地府,庇佑吕氏先祖阴魂。

  原本吕氏先祖的阴宅,不过是地府之中一处寻常的阴土院落,院墙是阴气凝聚而成,屋舍低矮简陋。

  可当齐郡公敕封圣旨下达的那一刻,地府之中,天降祥瑞阴气,金光顺著阴阳两界的缝隙,落入吕氏阴宅地界。

  原本低矮的阴土院墙,瞬间化作青黑色石墙,简陋的屋舍拔地而起,化作青砖黛瓦的阴司宅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院中自行生出阴土灵草,驱散周遭邪祟,连带著栖息在此的吕氏历代先祖亡魂,都变得凝实了数分。

  地府阴差路过此处,见这宅院气象,也知晓此处阴宅有大造化,不敢轻易惊扰。

  彼时的吕氏阴宅,在地府诸多阴宅之中,已然算得上是中上之姿,让不少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都艳羡不已。

  而这一切,皆是人间吕氏家族兴盛,带来的阴世福泽。

  谁曾想,此番吕尚归乡,行祭祖大礼,以郡公世子、鲁县公之尊,亲自主持祭祀,祭拜吕氏列祖列宗,焚烧无数香火纸钱后。

  善功直通幽冥,竟然尽数灌入地府吕氏阴宅之中。

  此前受封的福泽本就未散,如今再得吕尚香火加持,这处吕氏阴宅,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积攒的福运,迎来了它的第二次升格。

  先是阴宅上空,原本笼罩著的黑雾,竟是自行朝著两侧散开。

  紧接著,一道清气缓缓垂落,笼罩整片阴宅。

  青砖黛瓦的宅院微微震颤,地面阴土层层隆起,地基拓宽数丈,周遭低矮阴舍尽数褪去,院墙层层叠叠向外延展。

  阶前阴土灵草疯长,花叶舒展,幽香袅袅,压下周遭地府终年不散的阴风。

  “尚儿此回祭祖,诚心至孝,香火精纯,功德厚重,竟是再次引动天兆,真乃我吕氏麒麟儿,”

  阴宅之中,正在消化上次所得香火的吕双周、吕道兴,见阴宅变化,只错愕一瞬,转眼就明了缘由。

  一众吕氏先祖亡魂纷纷走出屋舍,立在院中,仰头望著上空异变,满脸喜色。

  阴宅气象节节攀升,祥阴萦绕,瑞气盘旋。

  往日地府的阴冷,在此地消散大半,亭台楼阁愈发恢弘,廊柱雕纹自生,隐隐生出世家大族的阴宅格局。

  缕缕香火不断沉降,融入每一位先祖亡魂体内,一族阴魂皆受庇佑,气运绵长。

  “好,好啊,”

  吕双周抚须长叹,眼中满是欣慰。

  吕道兴也是随声附和,心中感慨吕氏世代耕耘,终得后辈英才光耀门庭。

  人间一分香火,阴间十分福泽!

  周遭游荡的孤魂野鬼,远远望见吕氏阴宅冲天瑞气,根本不敢靠近,只能遥遥观望,满心敬畏艳羡。

  地府巡守鬼差途经此处,见此盛景,亦是驻足侧目,却也不敢随意窥探冒犯。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吕尚换上常服,便打算前往吕道贵府邸,当面辞行。

  他心中清楚,吕道贵身为齐州刺史,又是吕氏宗族长辈,如今要启程返京,于公于私,都得亲自登门说上一声。

  若是悄无声息离去,反倒显得自己目中无人,既得罪了叔祖,也会被宗族亲眷诟病。

  吕忠早已备好车马,萧戟、霍骁各带数名牙兵,在府门外等候。

  “走吧,”

  吕尚缓步走出公府,弯腰登上马车,萧戟与霍骁一左一右,护在马车两侧,一行人缓缓朝著吕道贵的刺史府邸行去。

  吕道贵的刺史府邸距离齐郡公府不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到了府门前。

  这刺史府邸虽比不上齐郡公府恢弘气派,却也修得极为大气,门前立著两只石狮子,挂著齐州刺史府的牌匾。

  门前衙役见是鲁县公吕尚的车驾,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跑入府中通传。不过片刻,吕道贵便带著一众属官,亲自迎了出来。

  今日的吕道贵没穿官服,只著一身锦色常服,脸上带笑,快步走到马车旁,高声道:“尚儿,你怎的突然来了?快进府,快进府!”

  吕尚掀帘下车,对著吕道贵拱手行礼,道:“侄孙冒昧登门,打扰叔祖清静了,“自家人,说什么打扰!”

  吕道贵伸手扶住吕尚,满脸热络,领著他径直往府内正堂走去。

  一路行至正堂,分宾主落座,仆从立刻奉上热茶。

  吕道贵看著吕尚,笑道:“尚儿,昨日祭祖大典办得极为体面,满城百姓都在夸赞咱吕家出了你这么个大人物,”

  “往后咱吕氏在齐州,更是无人敢小觑了。”

  吕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此番祭祖能顺利完成,也是全靠叔祖费心操办“”

  这话听得吕道贵更是心花怒放,连连摆手,口中说著都是分内之事,眼底得意却藏不住。

  吕尚见状,也不再多寒暄,直言道明来意,道:“叔祖,今日侄孙前来,却是来告辞的,”

  “侄孙在历城已逗留不少时日了,如今祭祖之事已了,我打算明日启程返回京城。”

  听到这话,吕道贵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显然有些意外,连忙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多在历城留些时日?”

  “你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乡,宗族里的亲眷还想多跟你走动走动,齐州的官场同僚,也都想著设宴为你庆贺。”

  吕尚轻轻摇头,道:“叔祖,我为朝廷重臣,身负凉州总管之职,原本在外久留已是不合规矩,此次归乡已是陛下特恩,”

  “若是再耽搁,恐耽误朝廷要务,也会引来非议。”

  “至于官场应酬,侄孙便不参与了,此番本是归乡祭祖,皆是私事,若是再参与官场宴请,反倒落了下乘,还望叔祖体谅。”

  吕道贵闻言,心中虽有些不舍,却也觉得吕尚说的在理。

  他也清楚,吕尚如今身居高位,绝非寻常官员可比,确实不能久留地方。

  再者,他昨日借著祭祖之事,已经在宗族和齐州官场赚足了脸面,心中的虚荣早已得到满足,也不再强求吕尚留下。

  当下,吕道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是,朝廷大事为重,叔祖不拦你,“”

  “只是你此番返京,路途遥远,一路务必保重身体。”

  “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凡事都要多加小心,待日后大婚之时,叔祖定然亲自赶赴京城,为你庆贺。”

  “多谢叔祖体谅,”

  吕尚微微颔首,心下松了口气,他本还担心吕道贵会执意挽留,如今看来,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随后,吕尚又与吕道贵说起宗族之事,叮嘱他祭祖之后,祖茔的修缮,都需他多多费心。

  若是宗族中有什么棘手之事,也可派人书信告知自己。

  吕道贵一一应下,拍著胸脯保证,定会打理好宗族事务,绝不让你父子在大兴分心。

  两人又聊了些许家常,大多是吕道贵说著宗族里的琐事,吕尚耐心听著,偶尔应声附和。

  约莫半个时辰后,吕尚起身告辞,吕道贵执意要留他用午膳,吕尚婉言谢绝,吕道贵见挽留不住,也不再勉强,亲自将吕尚送至府门外。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