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劫剑虚影浮现的瞬间,深藏于苏鉴神魂中的修缘炉立刻有了反应,不住的震动起来。
如同大河奔涌,炉中盛放的命髓液腾起无量明光。
蓝、紫、金、红四色交相辉映,云霭滚滚,霞光道道。
只见一尊三足两耳,炉腹浑圆如卵,表面铸有云箓,炉颈镶嵌三道玄铁箍的修缘炉虚影在苏鉴身后浮现。
盖顶蟠踞的真龙于云霭霞光之中盘旋腾跃,背后的石碑碑文不断变动着,似是记述了世间生灵之命数。
轰隆!
神魂震动。
浩瀚的信息随着碑文变动,流转于苏鉴的识海之中。
有苏铖的,有苏铖那些狗腿的,甚至还有秦玥,以及因为他本身而改了命的所有人!
秦玥原定之命,七岁借‘衍法枢’之法符,日夜苦修,耗时三年入道,甲子岁月方至炼气九层,得法兵‘枢云剑’,百岁筑基,又经二百年功得证金丹。于三百七十年后,死于掌劫主苏铮之手 之前就出现过的信息此刻却再度浮现。
掌劫主苏铮!
所有人的‘原定之命’里,原本模糊的字眼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看着就在自己对面,神情异常平静的苏铮。
苏鉴只觉一股凉意从脚跟升起,沿着脊椎向上,直抵他的神魂深处。
修缘炉与劫剑互相对峙,四色辉映的云霭霞光交织着跃动的劫雷。
良久…
苏铮眉心熠熠生辉的印记才黯淡下去,劫剑虚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苏鉴身后的修缘炉也消散了开来。
“为父的劫剑,你的修缘炉,都为天地造化蕴生之法兵。”苏铮缓缓解释道,“得其一,便可证就元真之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缓和了许多。
“说来还多亏了你,不然为父也得不到劫剑。”
“你给我说清楚!”
苏鉴脑海中一片混乱,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然。”苏铮却依旧平和。
“为父今天就是来提醒你的。”
“距今三千二百一十七年前,世有真君四十九…”
法兵界的生灵正式接触修行,触及到‘超凡’领域是在五千二百零六年前。
经过一千九百八十九年的发展,法兵界总共诞生了四十九尊元婴。
可法兵界的修行方法是要借助法兵的,尤其是到了元婴这个境界,更是要从天地权柄中借法炼兵。
而这,也导致了之后的那场惨剧。
四十九尊元婴,三千金丹以及不计其数的筑基和炼气!
就算每人仅有一件法兵,也需要耗费海量资源方能炼出,更何况绝大多数的修行者还不止一件法兵。
世界承受不住了。
如果再不做出改变,法兵界肯定会因此而走向毁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就是上古元婴中最强的掌劫真君。
他直接联合了当时四十九位元婴中的三十七位,对元婴之下的修行者展开了大屠杀。
但即便他们将世上的修行者屠去了九成,法兵界依旧承受不住。
毕竟,法兵界最大的负担就是他们这些自天地中借法炼兵的元婴。
于是乎。
为了保证自身的存续,元婴之间也开启了厮杀。
四十九个元婴,最终死的只剩下九个。
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只要严格控制修行者数量,断绝其他修行者突破元婴的可能就行。
结果…
一股不知来历的莫名力量影响下,法兵界本身忽然多出了新的超凡可能!
一种名为‘仪式’的超凡可能。
天地生变,剩下的九个元婴,他们从天地借来的‘法’,竟然也要被世界收回去。
关键时候,依旧是掌劫真君最先找到了应对方法。
那就是以肉身为耗材,神魂为柴薪,熔炼即将被天地收回的法,固化‘法’本身。
待到法兵界对‘法’的把持再度松懈,有修行者向天地借法,执掌他们炼出的元婴法兵时再作夺舍!
听完过去发生的一切,苏鉴心中阵阵发冷:
“所以修缘炉…”
“不。”苏铮神情淡然。
“唯独修缘炉,它与上古元婴无关。”
“它是‘变化’,也是注定的‘一’。”
上古元婴们为今世修行者写好了剧本,但天地本身却是求‘变’的。
唯有仙道延伸出新的可能,世界才能从中汲取到养分。
天地之‘变’所化的修缘炉应运而生。
而修缘主,就是那个承天地之‘变’而生,注定要更改上古元婴所定剧本的‘更易真君’。
对法兵界的众生而言,它是混乱、是变数。
但于法兵界而言,他又是那个注定成为更易真君的‘唯一’。
既是‘变化’,又是‘唯一’…
若没有他这个未来的更易真君,法兵界就会沿着上古元婴写好的剧本往前。
而他的出现,带来了新的可能。
苏鉴一阵恍惚。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其中的疑点,猛地看向对面。
“不对!那三十一年前,我要是死在了大哥手里…”
“那他就是修缘主。”苏铮淡淡道,“新的可能已经开辟,世间任何一人都可以成为修缘主。”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在幻想着自己是最特殊,最独特的那一个?”
苏鉴一滞。
但很快又闭上眼,轻出一口气。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
“修缘非吾愿,而且苏铖死在你手里之前,我也不知道你就是修缘主。”
而在苏铖死后,以修缘炉的能力,自己不可能留得住他。
与其冒着风险夺取修缘炉,不如借机谋夺九大元婴法兵中威能最盛的劫剑。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跟苏鉴说的。
“为父如今已有了劫剑,不至于惦记你那修缘炉,但其他人若是得知…”
“你想说什么?”苏鉴沉声道。
“那《基础炼气诀》神妙无双,传你此法之人绝对居心叵测,你自己还需小心些。”
不管怎么样,他和苏鉴终究是父子,血浓于水。
修缘主是他,总好过其他人。
“前辈要杀我,当时我就死了。”
“修缘炉这等天生的造化,易主时必会生出异象,再加上当时的你就在成王府,那人也不过是害怕为父察觉异象,联合墟衍宗将他打杀罢了。”
苏鉴再度陷入沉默。
真的…
是这样吗?
“有趣!着实有趣!”
时间支线。
墟衍宗山巅平台,玄抚掌而叹,视线停留在法兵界的主时间线中。
“不曾想这最后关头,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一个金丹,还是借外物成就的金丹,竟然妄言打杀剑祖!
还说剑祖害怕他?
说真的,祂和人族敌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还从没见过这般自信的存在。
徐邢:“…”
无知者无畏,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徐邢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玄却极有兴致。
甚至连超凡要素的抽取情况都不关注了。
如果不是徐邢阻断了祂对法兵界的影响,让祂无法对法兵界做出干涉,祂都准备送那苏铮一份礼物,用以激励祂的自信心了。
有点无语的徐邢微微摇头,随即看向天空。
也快差不多了。
想着,他张开手。
铺满整片天空,囊括了此方天地所有超凡要素的紫色开始流动,偏移。
浩浩荡荡的紫色光潮奔涌而下。
远远望去好似天崩!
仅是一息之间!
那铺满整片天空,被死死限制住的超凡要素就化作了一枚仅有弹珠大小的紫色光球,静静的悬浮在徐邢掌心。
丝丝交错的紫色细线在其周边闪过,却又很快就被亮起的细小红芒抹除。
很快!
随着最后一缕清净虚幻,存于万物万象之间的超凡要素被抽取出来,汇入光球之中。
正关注着主时间线的玄一顿。
不过祂并没有看向徐邢掌心那枚堆积着超凡要素的光球,而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被抽离的超凡要素,而是这方天地本身。
天光依旧明朗,并没有因为超凡要素的缺失而发生变化。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玄的观察中,这方天地正因为超凡秩序的压迫。
或者说,因为它已经不再适合当下的混沌海,整条时间支线都处在了崩毁边缘。
细密的裂隙每一刻都在生成。
却又被无数细小的红芒缝补,支撑起来,维系住了它的存在。
渐渐地,裂隙生成的速度越来越慢,裂隙本身也越来越小。
看这样子,要不了多久,这方天地就会在剑祖的维系下彻底稳固。
玄从石椅上起身,抬起右手。
“最后一次。”
话落,五指缓缓合拢。
每一寸虚空,每一个层面,甚至是此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都有密密麻麻的紫色细线浮现,纠缠于世界的规则,欲要从最根源的层面将这条时间支线抹除。
绝之剑!
‘湮、断、绝、截’之一。
曾经徐邢一道化身前往地仙界时,就曾留下过这么一剑。
纠缠于万道万法,根深蒂固,难以去除!
此刻玄通过自己的方式,将这一剑使出,用在了这条完全被抽离超凡要素,即将稳固下来的时间支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