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看着自己对面的苏鉴。
样貌虽然没有太多太多变化,但气质上却完全与初见之时不同了。
近二十年的颠沛流离…
这三十年终究改变了太多太多。
“仔细算算,我们来到这儿也快五年了。”秦玥轻声道。
这些年生死与共建立的深厚羁绊,早已将两人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毫不客气的说,两人都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是啊…”苏鉴轻叹,望向秦玥身后,“已经快五年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对修行界一无所知的少年了。
不知多少次在生死之间挣扎,在数尊金丹的联合围剿下挣出一线生机,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说是举世皆敌也不为过。
如今的他不仅功至筑基圆满,更是将《万化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修出了自己的剑意!
一般的金丹,他甚至能将之逆伐!
筑基跨境而战逆伐金丹真人,亘古以来都未曾有过的事。
除去远胜同阶的战力外,经过这些年的不断打探,他对法兵界的了解也要胜过一般的金丹。
恐怕也就那些金丹圆满的老古董,对法兵界的了解程度会比他高一些。
想着,苏鉴神情中浮现一丝苦涩。
“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这些年越是了解,他就越是迷茫。
法兵界如今时局混乱,金丹作壁上观等待最后结果,新法和旧法修行者则是互相对抗。
视彼此为生死仇敌。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位神秘前辈传给他的《基础炼气诀》…
这些年他从未放弃过,一直在打探那位前辈的身份。
可这都三十年了,他却半点儿收获都没有。
“当初传你《基础炼气诀》和《万化剑法》,还有凝气丹和辟谷丹丹方的前辈,不会真是一位隐世的元婴真君吧?”秦玥猜测道。
很多年前。
不知道为什么,世上的元婴法兵竟然莫名奇妙的消失了。
这也导致那些站在世界顶端的元婴真君们相继殒落。
有的在法兵消失的第一时间就陨落,也有的苟延残喘了几年才死。
自那之后,元婴法兵绝迹,法兵界也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元婴真君了。
不过这只是世人眼中的过去。
万一有那么几个元婴真君活了下来呢?
毕竟随手传的一部炼气法就能搅动天下风云。
在秦玥的认知里,除了传说中的元婴真君外,恐怕也没有别的存在能做到这一点的了。
“不知道。”苏鉴微微摇头。
指尖轻轻拂过平放在双膝间的长剑,冰凉的剑身让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的那个雪天。
关于那位前辈…
他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具体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却是完全不记得了。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圆满,而且还是那种可以逆伐金丹的筑基圆满,也完全记不起半点。
“也许是元婴真君之上也说不定。”
元婴真君之上?
“为什么这么说?”
如今的法兵界,连元婴真君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更别说元婴真君之上了。
“感觉吧,我自己也不太说得清。”
虽然样貌、名字都完全记不起,但他总觉得当初传他《基础炼气诀》的前辈不会只是元婴。
“当然,也有可能是元婴真君的神通手段远远出乎我的预料。”
他自己又不是元婴,甚至连元婴都没见过,判断失误也很正常。
不过他内心的确不愿意相信当初自己遇见的那位前辈只是个元婴。
只是?
自己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元婴真君。
若让旁人听到,怕不是以为自己疯了。
“那接下来,我们还是继续等吗?”
“继续等吧。”
苏鉴站起身,手中提着裁天尺。
“就现阶段来说,推衍出筑基法已经是极限了,更进一步的金丹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说着,他绕过小几朝室外而去。
秦玥见状也起身跟上了他。
“而且我们现在也不太适合在修行界中抛头露面。”
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认为他得到了元婴传承,其中不乏金丹。
他现在的确能逆伐金丹没错。
但猛虎还架不住群狼呢!
更别说那些金丹一个个的老谋深算,之前他就吃亏过不少次。
如果不是有修缘炉傍身,他和秦玥恐怕早就栽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室外。
只觉天朗气清,放眼望去不见半缕云彩。
苏鉴遥望远天。
“最少也要等师姐你将《万化剑法》融会贯通,拥有和金丹对抗的能力。”
也许是相性不符的缘故。
明明秦玥转修《基础炼气诀》后的修行进度还要胜过他一筹,但在《万化剑法》上的进度却远远比不上他。
“嗯。”秦玥轻轻点头。
她不会说‘我拖累你了’这种废话。
那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我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苏鉴收回视线,看向秦玥笑道。
“虽然有关那位前辈的事情我大多都记不起,但我还记得他走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嗯?”
“如果有缘再见的话,他会送我一份还算不错的小礼物。”
听到这里的秦玥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苏鉴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意识到不对劲的她立即张开神念,笼罩住整个宅院。
却听苏鉴冷声道:
“阁下听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森然剑意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肃杀的意境令整个宅院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灰。
一阵刺骨的寒风拂过。
阳光正好,但秦玥心底却仍旧一阵发寒。
却见一名身着紫黑色锦袍,五官线条冷硬得好似雕塑的年轻男子凭空出现。
眉心有着一道奇异的紫色印记。
观其样貌,眉眼间竟与苏鉴有几分相似。
大墟王朝唯一异姓王,成王苏铮!
也是苏鉴的亲生父亲。
他平静的看着苏鉴,眉心那紫色印记幽光闪动。
一股庞然、压抑却又堂皇正大的气势如洪流般,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金丹。
三十年不见,苏铮赫然证得了金丹之位。
“你便是这样与为父说话的吗?”
声音很平静。
“你也配。”苏鉴淡淡道。
苏铮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一言不发,但周遭的虚空中却传来阵阵闷雷震鸣之声,原本明亮的天光都黯淡了许多。
秦玥只觉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大祸临头。
如第一缕晨光破晓,森冷的剑意划破了阴影,撕开了庞然如洪流般的恐怖压力,竟将那闷雷震鸣之声强行压了下去。
仿佛凝固的画像重新恢复流动。
剑意冲霄而起,方才充斥在院落内,压抑紧绷的氛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铮一滞,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但仅在转瞬间便又恢复了冷漠。
“跟我来。”
说罢直接转身朝后院走去。
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师弟…”秦玥有些担心。
“放心吧师姐。”苏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我去去就来。”
自己这好父亲一直以来都神神秘秘的。
今天突然出现,肯定不简单。
不多时。
苏鉴来到了后院的凉亭,并在苏铮对面坐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他直接了当的问道。
“你为我亲子,我见你还需理由?”苏铮语气淡淡,“若非说理由,自然是关心你。”
“呵!”
苏鉴嗤笑一声。
我特么快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关心?
这话骗鬼还差不多!
“你应该也是为《基础炼气诀》来的吧?”
“不是。”苏铮眼中幽光闪动,“《基础炼气诀》的确神妙无双,就算世间炼气法全加在一起,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你当年不是说,这是邪门歪道的野路子吗?”
“当年是我错了。”苏铮坦然道。
“不过在你那《基础炼气诀》之前,墟衍宗的《墟衍纳兵炼气法》的确是世间最顶尖的炼气法。”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害你。”
没想过要害我,那还看着你那好儿子的狗腿欺压我?
正想再讥讽两句。
“在你展现自己的价值之后。”
苏铮冷漠的话语直接让苏鉴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总之,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与《基础炼气诀》无关。”
《基础炼气诀》再怎么好,那也只是炼气法,他如今已经是金丹了。
“而是为了你的‘修缘炉’。”
轰隆!
苏铮平静的话语却好似惊雷般再苏鉴边炸响。
心神俱震!
他死死盯住苏铮。
“你为什么会知道。”
与已经暴露的《基础炼气诀》不同,修缘炉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和任何人头透露过!
“天地有劫,小则人祸病痛,大则天灾寂灭。”
苏铮的腔调忽然变得很怪异,落在苏鉴耳中,显得宏大而飘渺。
“劫为天理循环之必然,以灭之力,行生之事。”
他眉心的紫色印记不断闪动。
凉亭周边,丝丝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劫雷跃动着。
隐隐间,一柄长三尺九寸,剑身镌刻玄妙铭文,似是诞生于万千劫雷之中的长剑虚影在苏铮的双瞳中若隐若现。
“吾乃掌劫主,当于天地更易终了之际,得证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