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并没有进行确认身份的流程,不过需要确认吗?
这位姑娘的气质体征,实在是太鲜明了。
别说江老板,就连端木道长都可以猜到对方的身份。
最能代表东瀛文化的是什么?
音乐、动画、片!
——呸!
明明是忍者!
和当初闯进春秋华府的那位,简直是一脉相承。
不见这次武道大会的最终奖励,就是被主办方自称为东瀛国宝的忍术心法。
当然,对此,端木道长肯定是不屑一顾的,她此行的目的,不为奖励,纯粹只是为了以武会友。
“嗒、嗒、嗒…”
路过的车辆都开起了双闪。
外面的世界确实不知不觉变雾蒙蒙。
当然不是哪位忍界大能施展了神通,这么大范围的白雾,得扔多少烟雾弹才能达到如此夸张的效果?
开个玩笑。
单纯只是起雾了而已。
黑色吉普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毕竟安全才能抵达,和奔跑在郊野马路上的所有车一样,沉默寡言的女人也打开了双闪,这让视野受限赏不了景的江老板不禁思考起东瀛驾照的获取方式。
莫非不考灯光的吗?
能见度这么低,目测大概也就十来米远,小心降速没问题,可开双闪就不规范了。
应该把雾灯打开啊。
向来遵规守纪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的江老板很想提醒对方,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冲动。
客随主便。
其他车都是开双闪。
没必要多嘴多舌。
这个时节,起雾很正常,好在人家应该是老司机,分明没开导航,却能精准的辨认方向,就好像狗永远能找到回家的路一样。
抱歉。
这个比方好像有欠妥当。
不过人家也听不见。
谁还能窥听心声啊?
哪有神仙。
因为突发大雾的影响,行程用时无疑要比预计时间拖长了些,不过无关紧要,安全抵达就好。
“把刀拿着。”
当吉普停下,坐了五十多分钟车的江老板率先推门下车,雾气在这里淡了些许,能见度有所提高,可视野依然受限严重,不过前方处于雾霭中若隐若现的能够确定是藤原家族的老巢、不对,祖宅无疑了。
确认过眼神,的确是对的人嘛。
哪里需要天王盖地虎的接头暗号。
世界没那么安全,却也没那么危险。
故地重游,虽然天公不作美,但江老板此时的心情肯定是轻松的,尤其是端木道长携刀下车以后。
掌控整个东京不至于,以出嫁未遂夫先死的王妃殿下的能力和手腕,这么久过去,这个“家”,肯定被其经营得固若金汤,既然顺利抵达这里,自然用不着再担惊受怕。
想起当初自己来这里参加葬礼,飘渺雾霭中,江老板情之所至,诗兴大发。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生灵嚼旧骨,死处种新魂,疾风催骤雨,刀锈春根生,日薄月影夜昏昏,只将旧酒祭新坟。
来也无根,去也无坟,遍历亲离苦,黄泉一并吞。红装变素缟,孕成走肉身。询天叩地续命门,莹莹垂看假梦真。”
好湿。
浓重的湿气粘稠了江老板的头发。
这特么,不比在徽城“鹅鹅鹅”厉害多了?
可惜的是。
无人喝彩。
这一次,没把武圣带来。
现场唯二的两位听众:一个是离尘脱俗的道姑。
另一个,更别提了,指望忍者察解风情?
“嘎、嘎、嘎——”
徽城的乌鸦仿佛穿越千山万水又从头顶飞掠。
江老板并不惆怅。
孤独是人生常态。
毕竟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江先生,请进。”
江辰点头,欣然应允。
三道人影先后步入雾霭深处,很快被吞没。
相比于葬礼那天,这座东瀛顶级门阀的祖宅今日则要冷清许多,并且环境还提供了最好的保护色。
这般天气,是没人过多关注到访的两位客人的。
事物总是具有两面性。
藤原家族深谙待客之道,照理说祖宅禁地,怎能让人仗剑而行?可是端木琉璃却畅通无阻,看似无人问津,实则蕴藉着极高的礼遇。
青石板路覆盖褐苔,湿冷潮气凝结石缝,踩碎的吱呀转瞬即逝,乌木回廊雕纹古雅,朱漆淡褪仍见精致,廊柱垂落的桐木灯盏,素纱蒙尘却难掩鎏金镶边的华贵。枯山水造景层迭,白沙耙纹齐整,青石峰峦嶙峋,旁立古松虬枝苍劲,松针疏落却皆有章法,风过只掠起微尘,余响轻悠。
“膳食已经备好,江先生,请先行就餐。”
吃饭?
稍安勿躁的道理谁都能懂,但知行合一难上加难。
别看江老板表面云淡风轻从容不迫,可作为一名准父亲,即将面对自己生命里第一个血脉,他的真实心绪可想而知。
“我暂时还不饿。”
闻言,人家的目光顺理成章,落到旁边的端木琉璃身上。
“你先去吃东西。”
江辰冲道姑点头道。
对方没别的爱好。
而且。
接下来的会面,也不能让第三者打扰。
“簌簌…”
伴随着微不可察的摩挲声,江老板的眼角余光又看见了一个体型单薄的女人,不该瘦的地方也瘦的离谱,完全没有女性之美,难听点说,如果蒙上那张棺材脸,根本分不清男女性别…
这并不关键。
关键的是,这些人走路几乎都没声,不去当贼实在是可惜。
“去吧。”
江辰知道,人家是来带路的。
端木琉璃不善言辞,但是不代表没有人情味,只见她默不作声,提了提手里的唐刀。
江辰莞尔一笑。
这是要借他暂时防身啊。
复杂的心情顿时淌过一股暖流,江老板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噙着俊逸笑意。
“我不会啊,你又不教我。”
“我擅长的,是棍法。”
都怪上次忘记了打嘴。
扬起的手重新放了下去,端木琉璃没有勉强,改道而行,二人就此别过。
江辰目送她的背影,
“江先生,请。”
江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障子门以百年榉木为框,和纸莹白微透,映着院中天光,阶前汉白玉石灯错落,中庭一池清泓,水色澄静,锦鲤悠游无声,池边曲桥以楠木铺就,扶栏雕缠枝纹,与岸侧丛生的兰草相映,兰香清浅,淡得似有若无。
雾气到这里、或者到了这个时候,开始消褪。
江老板知道肯定是到地了,于是乎一路上默不作声的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这个时候回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无疑妙到毫巅,可不能苛求人家拥有这么丰富的艺术细胞。
“鹤归。”
对方一如既往的有问必答,同时,也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相信人家已经做到了最大的礼貌。
江辰点头,而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竟然掏出钱包,随手抽出一沓钞票,嗯,新鲜的美钞,出国专门准备的,数也不数,递给对方,
“辛苦。”
这是小费?
不愧是超级资本家,阔绰,豪横,视钱财如粪土。
鹤归一动不动,美钞上富兰克林的头像映入瞳孔,使空洞转化为片刻的呆愣。
这就是dollar的力量。
不对。
是江老板独特的能力。
和他相处,稍不注意,就会七荤八素,跟不上节拍,以至于方寸尽失。
“唰唰。”
见人家不接,江老板似乎认为对方是觉得少了,以至于又抽出几张,放在一起。
“拿着。”
不出意外,对方此时应该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是不知所措。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神州的富人可能是目前全世界最有钱的群体,但不傻,江辰没有继续加码,迈步向前的同时收起钱包,错身而过的时候,将一沓美钞塞进对方手上。
没有老板大气,也没有任何的感谢,二人逐渐拉开距离,谁都没有回头。
檐角铜铃系流云纹,精纯无锈,风拂方有细碎清响,旋即融于静意;院隅古亭覆青瓦,瓦当刻梵文,亭内紫檀圆桌光洁,桌边青瓷瓶空立,釉色莹润古朴,整个院落应该是请了华人设计师,古意凝沉,奢华藏于细节,静而不寂,幽而不冷。
“哗——”
迈上檐下,江辰微微停顿片刻,似乎是调整心态,而后伸手,将障子门缓缓拉开。
一股暖意伴随着高级的熏香扑面而来,钻入鼻腔,抚平内心的躁动。
屋内。
案几前,有女子跪坐,手捧书卷,乌黑长发落于肩头,传统的和服盖住洁白的长袜,只露出脚尖一抹。
门前摆放着一双木屐。
似乎早就预知有客到来。
江辰入乡随俗,脱掉鞋,踩上木屐,缓缓拉上的门将他的身影与外界的冷意隔绝。
失聪一般,温婉安然的和服女人翻动书页,似乎感觉不到有人进来。
江辰轻轻呼吸,踩着木屐,向其走近。
“她人呢。”
虽然对方垂着头,再加上长发掩蔽,瞧不清脸,但他能肯定,对方肯定不是喜事丧办的未亡人。
俗话说的好嘛。
一日夫妻百日恩。
都要为自己生儿育女了,要是这点认识都没有,那也太过狼心狗肺了。
对方还是不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得不说,在这种气候这种环境里看书,的确是一项顶级的享受。
被无视的江辰没有急躁,认识这么久,都珠胎暗结了,那妖孽的秉性,哪能不了解。
哪一次见面,不得给他安排点小插曲。
见怪不怪的江辰大马金刀坐下,不是跪坐,倭人这种姿势虽说好像符合人体工学,很舒服,但他着实坐不来,要是藤原丽姬,“喜当爹”的他或许还放不太开,可不是藤原丽姬,他自然无甚所谓。
一只腿贴地,一只腿竖起,手肘搭在竖起的膝盖上,相当随性,甚至是狂野。
不仅如此,根本不懂做客之道的江老板还拿起案几上摆放的点心,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
这是压根不怕有毒啊。
似乎味道还不错,吃完一口,他的手又伸进另一个盘里。
不是说不饿的吗?
“倒杯水。”
他拍了拍手。
“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之邦吗。”
终于。
貌似很有文化的娘们有了反应,只是目光依旧没有从书上挪开。
被无视再到被嘲讽的江老板不愠不恼,即使怀孕了,那妖孽还是本性难改,并且总是能给他准备新奇的体验。
不管心里作何想法,起码表面上,江辰知道自己不能露怯,貌似这里只有两个人,可肯定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窥探着他们。
要是被知道,凭借孩子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拿捏他,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乎“噌”的一声,江辰直接伸手,蛮横的将对方手里的书籍给夺了过来。
“放肆!”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江辰也不在意,低头随意一瞧,发现都是日文,看不懂,于是乎又给对方扔了回去。
巧合。
绝对是巧合。
书砸在了人家的胸上,然后掉进了怀里。
抬起头的江辰眉头微凝,看着同样抬着头的对方,倒不是歉意,只是为对方的仪容感到惊讶。
这次倒不是泯然众人的长相了,肤白细腻,鼻梁高挺,唇瓣饱满,面部线条圆润贵气,而下颚线又精致立体,眼眸里盛着的怒意,落在江辰眼里无疑成为了化妆品。
明明年纪不小了,可飘逸的长发却柔顺靓丽。
风韵犹存四个字,彻底的具现化。
没错。
别说江老板了,换作普通男人都能瞧出这个女人并不年轻,少说四十多岁。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年纪越大,有时候越有韵味。
十八岁的姑娘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就好像酒。
年岁越长,味道越醇。
尤其对方眉眼间惟妙惟肖的威仪与尊贵之色,更是锦上添花,让她的评分更上一个台阶。
为什么江老板对那个妖孽的情绪如此复杂。
这就是原因。
谁不希望生活中能够多点姿彩?
“你叫什么名字。”
好嘛。
这是又打算给小费或者说演出费了?
被江辰认定为顶级轻熟女的女人愣了一愣,眼里涌动的怒意都稍稍停滞。
“私はあなたの母亲よ。”
江辰皱眉。
日语。
他懂的不多,只知道八嘎、呀买碟之类,而对方说的比较复杂。
不过母亲这两和汉语发音比较类似的字,他听到了,可又怀疑听岔、理解错了,
“你在骂我?”
停滞的怒意逐渐沉淀,直至没了踪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的顶级轻熟女起身。
“我去给你倒茶。”
又换回中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