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直接开进停机坪的豪华车队。
江老板此次重返东京,相当的低调,甚至自己人都没知会。
可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是主角,一旦出现,势必成为环境中备受瞩目的焦点。
譬如。
哪怕没穿道袍的道姑。
尤其她还提溜着一把古朴纤细的唐刀。
人家老板出行,小蜜大都帮忙拎公文包,哪特么有拎刀的?
不对。
钱养人,以江老板今时今日之身家地位,气场那肯定是实打实的彪炳,别说财富榜上的所谓首富了,哪怕和宋少那样人物同框,也是丝毫不落下风,要知道他如今才二十七,发展潜力不可限量。
不过面对道姑,他的气场就像被消磁的一般,荡然无存,要是不主动介绍,绝不会有人先入为主拿他当老板。
小白脸…也不至于。
和江老板没丝毫关系。
道姑那脸蛋、那身段、那圣洁的气韵…
说这样的女人包养小白脸?
那这个世界实在是不值得留恋了。
毁灭吧。
虽然端木道长是个行走的核反应堆,可好在二人走的是绝对私密的贵宾通道,倒也并没有引发太多的关注。
“人呢。”
除了一把刀,端木琉璃携带的惟一行李,就是揣在大衣口袋里的邀请函了。
至于为什么不带衣物。
只有持久战,才需要准备衣物,而如果砍瓜切菜,直夺那天下第一呢?
掉头就可以返程了。
邀请函上有写。
——盼阁下早日回信,以便吾辈妥善安排食宿行止。
可是。
走出贵宾通道的端木道长压根没有瞧见武道大会的欢迎横幅。
“不着急。走,先去喝杯咖啡。”
很可能已经被下了赏金的江老板优哉游哉,压根没有即将与天下英豪以武论道的紧迫感。
也是。
他的邀请函送道姑妹妹了。
他的任务,顶多只是加油助威而已。
江老板要去贵宾厅,咖啡还需要花钱买?明明免费,不过端木道长没动。
江辰疑惑回头,目露探询。
“是不是假的。”
道姑不是三岁小孩。
果然还是存有疑心。
“当然不是。”
江辰斩钉截铁,面不改色,回答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但凡有半点心虚,绝对都不会有这么干脆。
只不过拿涂改液私自修改名字。
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端木琉璃用行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紧了紧削骨入泥的唐刀,意思不言而喻。
她大老远跑过来,抛弃零食和追剧,目的是为了揍人。
如果没人揍,那就得有人当出气筒了。
江老板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他自认与道姑妹妹相处出了这样的默契。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白来一趟。你只需要记得,出手的时候,不要心慈手软,要打出我们泱泱华夏的神威。”
说着,江老板还激情地挥动拳头,真乃煞有其事。
难不成。
误会他了?
武学盛会并不是凭空杜撰?
就在江老板甩着大拇指,示意她跟自己去喝咖啡的时候,有道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没有冒昧的接近,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原本暖熏熏的体感又感觉到了属于凛冬的阴冷。
“江先生。”
紧致而朴素的黑色套装,有点练功服,和樱一样,齐耳的短发,只不过没樱长得好看罢了。
为什么会想到樱?
肯定不是因为江老板多情。
纯粹只是因为对方的气质,和樱有那么几分相似罢了,说话的语调也大差没差,空洞而机械,木有感情可言。
这里指的是刚和樱认识的时候。
后来的樱,有了“人气”。
“看,是不是没骗你。”
江辰对端木道长道,武道一途,除了天赋,还需要耐心。
就比如他,天赋比不了,但可以在另外的方面下苦工。
既然道长这么着急,也不必浪费时间,咖啡喝不喝,无关紧要,江辰改变主意,“走吧。”
此番出国,甚是冒险,但别无选择的江老板还是做到了尽量谨慎,低调得一塌糊涂,一车一人,就是接机的所有排场。
载着二人,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发动,驶离。
“你能不能把刀换个位置放。”
吉普车的后排还是挺宽敞的,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可端木道长将唐刀横陈于膝上,这就让坐旁边的江老板有点点难受了,想老板躺都没有空间富余。
端木道长没出声,但是很听话,果然就把刀从腿上拿了起来,调整位置,斜插于二人中间,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江老板当然知道她是无心之失,不提道姑妹妹有没有这份心眼,就算真的觉得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以其武力值,还需要采取这样的自卫方式?
“你放门边不行啊。”
江老板苦笑,也没再斤斤计较,吉普车并没有进入市区,而是绕着外围行驶。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旁边插了把刀的江辰提了提半边屁股,掏出手机,看了眼来显,气定神闲,按下接通键,而后放在耳边。
“锦瑟。”
就是这么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那婴儿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居然还把你给惊动了?”
江辰调侃。
“你把人扔在星火,我能不知道吗。”
“不会有人把电话都打到了你这儿吧。”
“你觉得呢。”
“透露透露,谁。”
江辰笑问,有点好奇。
“谁?你是不是把问题想简单了,这是一两个人的事情吗。”
曹公主语气不太好,毕竟根本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某人古道热肠,却把她牵累了进去。
“那算了,当我没问。”
听到涉及的人员挺广泛,江老板立即鸣金收兵。
“你真是会做生意,面子你赚了,大圣人一个,骚却全泼别人身上。”
“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让那些人来找我,我来和他们唠唠。”
江辰拿出应有的担当。
和李姝蕊不同,曹公主肯定不是来找他吵架的,要是真不同意,当初对方给她打电话通气的时候,她就会断然表态。
家庭环境差距如此悬殊的人能够走到一起,男欢女爱都不够分量,只能是因为志同道合。
“收到尸检结果了?”
江辰收敛轻佻的语气,“嗯”了一声,“挺让人意外的。”
“可是听你的口气,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啊。”
“呵。”
江辰不轻不重笑了声,“因为我现在更多的是感觉到庆幸。”
“庆幸?”
“庆幸自己能平安长大。”
曹锦瑟语气微变,“这么说过分了啊。”
“嗯,我说话过激了,那个孩子,只是比较不幸而已。”
曹锦瑟不置可否,轻声道:“其实某些事情,从古至今都是一样,没法彻底根绝。”
“那是。”某人顺嘴道:“想要彻底根绝,只有哪天人类文明毁灭。”
曹锦瑟笑,“三体看多了。”
“如果你是叶文洁,你会按下那个按钮吗。”
江辰饶有意味的问道,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或者会以反问的形式把问题重新丢过来,可曹公主不愧是曹公主,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意外。
“我会。”
“啊?”
江辰失声。
“这么惊讶干什么,很值得意外吗。”
不值得吗?
同归于尽,那是穷人才会干的事,不然的话,世界恐怕早就毁灭了无数遍了。
向三体人发射坐标是科幻故事,但核按钮现实里有。
对于权贵来说,世界是美好而享受的。
而曹公主,妥妥的权贵啊。
“吹牛呢。”
真心话往往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
初看三体时,和几乎所有人一样,对“自私自利”的叶文洁,江辰是反感甚至是憎恶的,凭什么以个人的理念给全人类的命运做决定,可逐渐的,他对叶文洁的看法发生了改变。
还是那句老话。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故事不会变,故事人物不会变,变得只会是读书人的认知。
而读书人的认知一变,看到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毋庸置疑。
要是叶文洁的按钮现在摆在那个女婴的家人面前,那家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拍下去,甚至是不顾一切的拍下去。
那家人可恨吗?
“我从来不会吹牛。”
江辰是玩笑口吻,而曹锦瑟回答的平静认真:
“其实这个问题,我在第一次接触三体的时候,我就考虑过,如果我是叶文洁,我会不会按。”
曹锦瑟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当我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为什么不按呢。”曹锦瑟笑答,“当时我好像在读初中。”
江辰默然。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她的认知实在是太超前了。
初中生啊。
他到现在,快奔三了,才经历完从反感到质疑到理解的演化过程。
而人家领先他多久?
什么叫底蕴差距。
这就是底蕴差距。
初中生和初中生是不一样的,影响人认知的,从来不是年纪,而是眼界与阅历。
他现在看到的一切,很可能人家初中就看到了,所以当时就有这样的“格局”,值得惊骇吗。
“天才和疯子就在一线之间,一念神魔一念魔神,好在你后来的成长没有走偏。”
江辰庆幸般感慨。
“那是因为我想到了我哥,三体人来了,我哥怎么办,他腿都不利索,跑都跑不动,肯定第一批被逮到,所以没办法,还是让地球人好好活着吧。”
“哈哈。”
江老板平常是不会大喜大悲的,可这次是真的没绷住,乐不可支。
“感谢曹老师为人类文明的存续所做出的重大贡献。”
“嘘。低调,我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他不知道自己这么伟大。”
听着电话那头有板有眼的声音,江老板笑容满面,以至于旁边的端木道长都不由得悄悄瞅他,隔着斜插在二人中间的刀。
江老板这人是挺喜欢吹牛、胡说八道,但却很少有表情如此丰满的时候。
“这个案子,你看着办吧,能查到哪,是哪。”
曹锦瑟言归正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
“不是上不封顶吗?”
“把你能的。”
曹锦瑟立即笑了起来,挤兑道:“你倒是查给我看看,你要是能把整张网查清楚,并且网上延伸所有利益体全部查明白,我算你厉害。”
听起来,就让人感觉到压力啊。
江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侦探,查案不是我的专业,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我看你才只会吹牛。”
曹锦瑟笑骂。
“我还不是不想你承担太大的压力。”
“我?我看你是关心你自己吧。”
江辰不予置评,念叨道:“人缓则安,事缓则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江辰同志,这个觉悟,就挺好。”
“领导还有其他指示吗?”
“没了,退下吧。”
李总确实是运筹帷幄,算尽了人心,要是白院长多嘴的话,以曹公主的头脑,想必是不会像这样有说有笑的。
“行,话费也挺贵。”
幽默细胞又开始作祟了。
这种潜意识的习惯,是不由自主的,其实话一出口,江辰就意识到不妙,寄希望对方没有察觉,要是一般人,多半也不会往心里去,可那头是曹公主。
“你在哪?”
什么叫目光如炬,心细如发。
造孽啊!
江辰眼皮跳动,想来一套善意的谎言,可念头刚冒起就迅速被掐灭。
“东京。”
道路两旁的景致以八十码的速度倒退。
诚实有的时候,是迫不得已。
“你疯了?”
对方的反应这次终于没出预料。
“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觉得藤原丽姬就绝对可靠?倭人,强币盗寇,弱必卑伏!”
她的评价,很中肯,女人本来就靠不住,更何况还是漂亮的女人,同时还是倭国女人。
buff迭满了属实是。
可如果,是自己孩子的母亲呢?
“我会小心的。”
“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曹锦瑟声线低沉。
“上次给你打电话,我是打算告诉你来着,你不是把我电话挂了吗…”
这是什么?
典型的借口啊!
“嘟——”
自作自受。
电话再度被挂断。
不是半途而废性格、并且对方应该也深知这点、江老板慢慢放下手机,他当然知道曹公主是善意。
他也知道,国际上很多人都在找他,并且对他这位搅得全球鸡犬不宁的天罚之主恨之入骨。
出国,的确冒险。
可他不是做好了万全之策了吗。
让道姑妹妹把刀都带上了。
藤原丽姬,又是他的人。
同时低调到极致。
“快到了吗。”
做到万无一失的江老板轻轻拍着大腿。
“快了。”
前面回馈及时。
只是江老板甚至是端木琉璃都没看到的是,就像破除了迷瘴,开车的女人眼里显露出埋葬的坟场,冰冷死寂,阴气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