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天就已经全黑了,李宅里挂起了灯笼。 “刘先生,我家老爷有请。” “走吧,且去会会这些人。”刘承业一挥手,带了张守义、谢金水、李猛、吴勇四人,就跟着前来传话的下人而去。 这一路上,刘承业看到了不少人,快到中院时,还见到了李天成,不过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随着下人的引领落座。 刘承业坐在长条板凳上,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发现座位安排的比较讲究,都是一路人坐一桌,绝没有混坐的情况。 李光珠走到庭院中央,先朝众人抱拳一礼,然后说道:“诸位,老夫羞愧啊,生意上亏了钱,不得已,只有卖了古来港的港契,拿钱填窟窿。” 刘承业见他头发花白,脸上有着不少皱纹,一副很是憔悴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这时,有人站起身嚷嚷道:“李老哥,你也是义兴的人,想要卖港契,找我们这些义兴的兄弟就是了,干嘛把这些不相干的人叫来?” 李光珠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又被他掩饰了过去。 正因为他是义兴的人,所以才知道义兴里的那些兄弟有多黑,为免自己的港契贱卖,于是广发请帖,邀请了一大帮有实力的买家。 他是忍下了,可有人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怒道:“母大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大发剔着牙,不屑道:“潘西成,难道你是猪、是狗、是鸡?听不懂人话呀?” 潘西成根本不接茬儿,嘲笑道:“哼!光会说有什么用?你以为还是二三十年前,义兴在柔佛一手遮天的时候啊?想要古来港的港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家。” “潘西成,你想打架?”母大发拍桌而起,四方桌瞬间炸开。 “嘶!一掌炸桌,这得多大的手劲儿?”刘承业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李猛、吴勇身形紧绷,神情凝重,前者更是惊呼:“入劲高手!” “入劲高手?什么是入劲高手?”刘承业又是一惊,心中暗道:难道自己穿越的不是普通清末民国,而是有着武功的清末民国? 吴勇解释道:“明劲、暗劲、化劲,母大发就是明劲,有开碑裂石之能。” 明劲、暗劲、化劲,原来是国术啊! 刘承业好奇询问:“那母大发跟枪比起来怎么样?枪厉害?还是他更厉害?” 他这一问,瞬间把李猛吴勇给干沉默了,好半晌李猛才挤出一句话,“少爷,练出明劲也还是血肉之躯。” 闻言,刘承业心中摇了摇头,看来暗劲与化劲也是血肉之躯,练这个肯定很苦,我还是算了吧。 “好了,好了,诸位就不要再吵了,不管是义兴的人,还是非义兴的人,今晚都是李某请来的客人,还望诸位给李某一个面子,大家和气生财嘛。”虽然李光珠很不高兴,可也知道正事要紧,不能让母大发与潘西成把拍卖给搅黄了,于是赶紧出声打圆场。 潘西成借坡下驴,抱拳一礼,说道:“潘某今晚就卖李港主一个面子。” “李老哥是义兴兄弟,母某就卖李老哥一个面子。”母大发看着莽撞,实则也知道轻重,不可能真得罪李光珠。 管家叫来下人,将地上的碎木、瓷片捡走,重新搬来一张完好的方桌,端上来新沏好的茶。 李光珠担心后面再出幺蛾子,赶紧取来古来港的港主契约,拿在手里展示给众人看。 “诸位,这份就是古来港的港主契约,古来港虽只是中等港脚,可每年光烟馆、赌坊、妓寨收入就不下八千元叻币,再算上抽税、米酒专营、港脚本身,以及周围已经开放和没有开发的土地,老夫开价五万元叻币,不算多吧?” 话音刚落,李天成就说道:“五万元叻币,不算多,我出六万元叻币,光珠兄,这份港契给我如何?” 潘西成笑道:“天成兄,你不去找易卜拉欣苏丹,申请古来新镇的港主契约,怎么跑来跟我们抢古来港的港主契约了?光珠兄,我出七万…” 母大发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抢先说道:“义兴的港主契约,怎么能流落到外人手里,我出八万,还望李老哥看在同是义兴之人的份上,就卖给老弟我了。” 李光珠暗骂母大发不要脸,面上却是笑呵呵,“只要没人再出价,这份港主契约就是母老弟你的了。” 李天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八万元叻币,你就想拿下古来港?哪有那么简单,十万!” 对于他来说,唯一在乎的对手只有刘承业,因为刘家的财力比他李家强。 但他却不知道,刘家在不到十年时间连续两次分家,真正落到刘承业手里的财产已经没他多了,更不要说那些财产还是橡胶园、锡矿场、听涛园这类不动产,能握在手里的现金很少。 “不是,就是一份港主契约,怎么这么贵啊?”刘承业有些傻眼,价格蹭蹭往上涨,还没出价就已经到十万元叻币了。 他却不知道,港主契约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已经发展起来的港脚。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就算拍下港主契约也得亏死。”刘承业就没想过自己搞黄赌毒,也就是说,那份港主契约在他眼里根本不值那么多钱。 “李港主,可否容我私下跟你说几句话。”刘承业站起身,看向李光珠。 此言一出,引来一众人嘲笑。 李天成淡淡道:“刘东家,你既然吃不下,就别硬撑了。” “李东家说得对,你吃不下就别硬撑,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伙儿说出来,非要找李港主私下里说?” … 刘承业是李光珠看好的买家,他自然愿意给对方行方便,笑道:“那刘少爷就跟老夫来吧。” 刘承业跟着李光珠,很快就来到一间房间,关上门后,他看向李光珠说道:“李港主,我出价五万买你手里的港主契约,你先听我说完,你把港契卖我后,烟馆、赌房、妓寨仍然由你专营,我向你保证不抽税,另外,米、酒、抽税等白道生意赚的钱,我分你三成,为期五年,至于那些你已经开拓出来的田地,你只要肯付租金,就继续由你租种,你看如何? 李光珠猛地一愣,旋即又一脸狐疑,“真有这么好的事儿?”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光珠想了想,虽然只卖了五万元,可自己却能继续经营那些一本万利的买卖,白道的收入也能分三成,这买卖不亏,“听着挺好,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 刘承业当即道:“稍后,小子愿立字据。” 李光珠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即答应,“刘东家,三成是不是太少了,毕竟是要老夫失信于人啊。” 闻言,刘承业眉头一皱,没想到这老东西这么贪心,咬牙道:“最多对半,依旧为期五年。” “成交!”李光珠哈哈大笑,拉着刘承业就往屋外走,“港主契约卖你了,老夫这就出去宣布。” 刘承业暗骂:老东西,便宜你了,还是缺钱闹得,看来得把锡矿场、橡胶园抵押给银行,弄些现钱到上海股市大赚一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