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银行新加坡分行经理办公室内，理查德·斯特拉坎将香港总行签发的贷款批复递给刘承业。 刘承业接过贷款批复，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高高的靠背里，这才假装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 理查德·斯特拉坎解释道：“刘先生，德昌橡胶园今年、明年、后年的烟胶片产量估值减去经营成本后，香港总行那边定的是两百四十万元叻币。” 刘承业眉头微皱，说道：“成本估算倒也准确，只是每磅烟胶片一元三角三分，这个价是不是定的太低了？” 理查德·斯特拉坎急忙道：“刘先生，我要解释一下，烟胶片的定价，汇丰银行是严格依照新加坡各大洋行当前平均收购价计算，绝没有糊弄你的意思。” 刘承业看着贷款批复，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知道，只是现在橡胶价格正处于最低谷，用最低谷的价锚定明年，甚至是后年生产的烟胶片，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刘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是最保险，也是利率最低的参考价，我们承认当前橡胶价格处于谷底，但具体什么时候走出谷底，谁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如果你要坚持上调价格，我们同意有限的上调，不过贷款的利率也会适当提高。” “那算了，还是就按每磅烟胶片一元三角三分算吧。”刘承业又不是要当庄，钱太多反而容易陷进去出不来。 “听涛园估值五万元叻币，相对保守了，不过…怎么景山锡矿场估值定的是五十五万元叻币？”刘承业没记错的话，今年锡矿场的纯利，最多也就六万元叻币的样子，按照汇丰银行保守计算的方式，怎么也到不了五十五万元叻币。 理查德·斯特拉坎解释道：“刘先生，我们在对景山锡矿场进行价值评估时，参考了锡矿储量与采矿设备的价值，另外，景山锡矿场的位置非常好，转卖会非常容易。” 锡矿开采是几十年的老产业，经久考验，汇丰银行在评估价值时，也就不那么保守了。 “三百万元叻币，按百分之五十进行贷款，年利率百分之六，贷款时间两年，利息每三月一交，到期还本一百五十万元叻币，没有问题，什么时候签约？”刘承业收了贷款批复，看向对面的理查德·斯特拉坎询问。 理查德·斯特拉坎笑道：“既然刘先生觉得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钱明天就能打到你在汇丰银行的账户上。” “那就赶紧签约吧！” 听到这话，理查德·斯特拉坎快步出了办公室，叫道：“凯瑟琳，把刘先生的贷款合同拿来。” 不久，凯瑟琳·凯莉拿来了两份合同。 “刘先生，只等你的签字了。”理查德·斯特拉坎笑着将两份合同递给刘承业。 刘承业接过两份合同，打开就见乙方后面已经签好了字。 他将合同递给旁边的宋旺相，说道：“宋律师，你看这两份合同有没有问题？” 宋旺相是刘承业专门请来的，就是为了审查汇丰银行准备的合同，担心对方留陷阱坑自己。 大半个小时后，宋旺相取下眼镜，将合同递还给刘承业，说道：“刘先生，合同没有问题，可以签约。” “好！”刘承业当即拿起钢笔，在甲方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理查德·斯特拉坎拿到签了字的合同，笑着伸出手，“刘先生，合作愉快，如果钱不够，你还可以再用这些资产在汇丰银行贷款，不过利率会更高，钱的使用也会受到汇丰的监督。” 刘承业伸手握住理查德·斯特拉坎的手，笑道：“斯特拉坎经理，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太遗憾了！” 刘承业走后，凯瑟琳·凯莉看向理查德·斯特拉坎说道：“理查德，刘已经签约，你该兑现对我的承诺了。” 紧接着，她威胁道：“你要是不兑现承诺，我就去海峡时报…” 不等她说完，理查德·斯特拉坎就急忙说道：“不不不！待会儿，我就给香港总行打电报，推荐你担任新加坡分行副会计。” 两天后的上午，里峇峇利路听涛园别墅里，刘承业正在吃早饭，一个下人走来说道：“少爷，有你的电话。” “电话？这会儿谁会给我打电话？”刘承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到会客厅拿起电话，“喂？” “承业，我是新加坡分行的副会计了。”虽然有着沙沙的杂音，却依然能听出，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上扬。 “这么快？”刘承业有些惊讶，不过也为凯瑟琳·凯莉高兴。 “理查德前天给香港总行去了电报，推荐我担任新加坡分行副会计，刚刚，香港总行批准电报就打过来了。”凯瑟琳·凯莉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今晚我请你吃饭！” 刘承业笑了一声：“你请我？预算多少？该不会超出部分真让我付钱吧？” 凯瑟琳·凯莉理直气壮道：“我请客，你选地点，超出预算的部分说好了你付钱的。” 紧接着，她又是一笑，“你可是大富豪，我一个刚当上副会计的小职员能有多少钱。” 刘承业咂了咂嘴，“莱佛士，怎么样？” “莱佛士！”电话另一头，凯瑟琳·凯莉瞪大了双眼，“承业，你想一顿饭就吃掉我半个月…” “好了，不说了，今晚我派车来接你。”刘承业直接把电话挂了，脸上带着略显得意的笑容。 晚上八点，美芝路和勿拉士峇沙路转角的莱佛士酒店外，一辆黄包车停在刘承业身前，打扮精致的凯瑟琳·凯莉走了下来，说道：“承业，说好了，你付钱！” 刘承业一呆，无语道：“怎么又成我付钱了？” 凯瑟琳·凯莉轻轻哼了一声，“谁叫你选这么贵的地方，我又不是大富豪。” 刘承业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笑了笑道：“我付行了吧！这个时候谈钱，太煞风景了。” 凯瑟琳·凯莉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就这样亲密地走进了莱佛士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