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道路上,男人的身影快速地独自向前,走向那令他深感憎恶的宅邸。 白天得到的回答还在脑中回响着,不断地折磨着他的精神。 樱去了间桐家,仅仅只是因为间桐家希望能够得到优秀的魔术师,仅仅只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便把自己的孩子给送了出去,而且,竟然还偏偏是那个间桐家! 他试图询问,然而葵的回答令他无言以对。 ‘间桐渴望得到继承魔术师血液的孩子,其中的原因你应该最清楚吧?’ 是啊,他当然清楚,当然…怎么会不清楚呢? 可是,仅仅只是这种原因的话… 他试图据理力争,然而葵又只是一句话便让他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狼狈地逃跑似的离开了那里。 ‘这是远坂和间桐之间的事情,跟已经脱离了魔术世界的雁夜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表情是那样的温柔但又那样的坚决。她的拒绝十分清晰,没有半点质疑的余地。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这么多年的头一次,她说着自己早已经想通了作为继承魔导之血的一族不该追求普通家庭的幸福这样的话语,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她是继承了魔术师血脉、成为了魔术师的妻子的人,而他是个放弃了魔术、摒弃了魔道的普通人,两人之间对于幸福和常理的认知并不相同。 这潜在的话语让他心中刺痛,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边玩闹的那个孩子。 凛,那个失去了妹妹的孩子在很开朗地一心一意地玩闹,仿佛要借此把悲伤赶走似的。 就连那个孩子,也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的身份吗? 他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紧了一般,难以畅快呼吸的窒息感围绕在他的周围。 这片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再映入眼中的景色是那般的令人憎恶,就连那无辜的山林、道路都同样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憎恶。 但脚步没有丝毫的放缓,他疾行在那曾经熟悉的道路上,飞快地走向那个地方。 这个和记忆中根本没有区别,仿佛被外边的日新月异的城市抛弃了一般时间停滞的地方,这里带给他的回忆没有一处让人觉得心里舒服。 八年前,八年前她嫁给那个魔术师之前,他也曾像今天那样质问过她。 毫无疑问,那时候的她是坚信自己的幸福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了离开了作为真正故乡的这个小镇,即便是回来也都只是在冬木市的外边,不曾再次踏入这里。 仔细想来的话那已经是十年前,当初下定决心拒绝命运,逃离这里,如今却回到了这里。 他的胸中燃烧着火焰,那是悔恨和对自我的厌弃燃烧起来的灼烧自己的火焰。 明明知道魔术的黑暗,明明知道魔术师的卑鄙无耻,明明知道魔术师是一群泯灭人性的家伙,当年的自己却那样就把她拱手让了出去。 无法原谅的是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的也是自己。当初应该阻止她的,当初应该拦下她告知她魔术师的黑暗的。如果没有当初和远坂的结合的话,她或许… 夕阳的余晖下,雁夜回到了曾经熟悉的地方…他出生的地方。 这座西洋式的宅邸依然矗立于此,就跟周边的这个小镇一样毫无变化。 ------------------------------------- 间桐家接待室的沙发上,雁夜和那个枯槁的老人相对而坐。 间桐脏砚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深恶的笑容,他看着那张满是厌恶的脸,阴沉地低声开口了。 “你曾经说过你这张臭脸是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的吧?” 雁夜看着眼前这个令人厌恶的老人,他的头和手脚都已经像是枯萎的树枝,单看外貌的话已经应该是木乃伊的级别,但那深陷的燕窝里却闪烁着异样的精光。 这个家伙在身份的证明上写的是雁夜和他的兄长鹤野的父亲,然而实际活了多久就连生于间桐家的雁夜也完全不知道。族谱上好几代以前同样有着间桐脏砚的名字,倘若那正是同一人的话,这家伙起码也是活了一两百年而不死的怪物了。 “你这吸血鬼,就那么想把魔术师的因子保留在间桐家的血脉里吗?即便是间桐家全部死去,你这家伙也还是会活得好好的吧?反正也不需要关心间桐一族的存亡,为什么还要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这就是你想说的话?”脏砚冷冷地怪笑着,从容地回答道:“的确,你和鹤野,甚至鹤野的孩子死去的时候我应该也还活着吧。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已经脱离了间桐家,已经不愿再以间桐自称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质疑间桐家的事情呢?” “的确,我是不会死去的。但如何保存这个不断腐烂的身体却也是个问题,间桐家的后继者失去的话倒也无所谓,但无论如何间桐的魔术师都是必要的。为了得到圣杯…” 咕咕咕…老人发出怪异的笑声,像是把什么抓在手中一样举起了枯槁如柴的手,缓缓握紧。 “远坂的女儿真是有着不错的天赋呐,魔术回路的质量和数量都相当的优秀。虽说赶不上这一次的圣杯战争,但以六十年为周期的圣杯战争的话,要筹备下一次的圣杯战争却恰好不过了。 那具优秀的身体作为素材根本无可挑剔,作为胎盘来考虑的话必然能生下优秀的魔术师吧。如此一来,间桐家魔术师的延续便不成问题,六十年后的圣杯战争便也有了再次站上台前的资本,真是令人期待呐。” 言语不断地刺激着雁夜的心,他用力咽下涌上来的怒火,装出平静的神态。 跟这个老魔术师动武的话毫无胜算,即便是要以魔术来考量,没有研习过魔术的自己也绝非对手。目的是交涉而非决裂,感情用事的话毫无意义,重要的不是言语的胜利。 他在心中提醒着自己,平静地开口了: “目的是圣杯的话,那么只要拿到圣杯,远坂樱就没有用处了吧?” 间桐脏砚眯起眼睛,收敛起笑容警惕地看着他: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吗?” “跟我做交易吧,间桐脏砚。马上要开始的这一轮的圣杯战争,我会参加进去然后取得最终的胜利。只要把圣杯拿到手的话,你就要放了远坂樱。” 脏砚一瞬间似乎被他吓到了,但马上他就露出了毫无掩饰的轻蔑: “哼,说什么蠢话。一个从未锻炼过的落伍者,只有一点不值得称赞的天赋也想在一年内成为使役Servant的Master?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让这不可能成为可能的秘法,这种事情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吗?你最得意的那些驱役虫子的法术可以做到的吧?” 正面凝视着老魔术师的眼睛,雁夜说出了那说得上是杀手锏的话: “你的刻印虫本来就是由肮脏的间桐家的血肉造就的,用在我的身上必然比别人家的女儿更加合用,更加容易适应吧?对我使用那东西的话,对你来说看着我走向死亡也会让你感受到乐趣吧? 要交易的话就现在了,对我种下刻印虫,然后放过那个女孩,这就是我的交易,间桐脏砚。” 老魔术师的脸上浮现出阴沉的笑容,咕咕咕地怪笑着问道: “你确定吗?” “当然,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父亲大人’。” 老魔术师冷冷地凝视着雁夜,似乎在评判他的价值。 良久,老魔术师的脸上露出更加怪异的笑容: “真是可惜呐,如果你再晚回来一两天的话,那个女孩就可以先去虫库里了。可惜,老夫将她托付给了时钟塔的某位魔术师进行改造,今天刚准备送回来呐…” 老魔术师说着从一旁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 “这是那个魔术师交换给老夫的东西,这能够激活封闭的魔术回路的东西,加上老夫的刻印虫的话让你在一年内成为Master倒也不是不行。但老夫更认为远坂家的女儿在下次圣杯战争中的价值更高呐。 就这样吧,以一年为限,如果你能拿到圣杯的话就放走那个女孩。但你如果无法拿回圣杯的话,老夫就要把她接回来了呐。 如何,要接受吗?” 间桐雁夜强忍着怒火,时钟塔的名号他当然也曾经听闻,那些摒弃人性的魔术师的聚集之所。 但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除了交易之外他没有任何能拿出来的东西。 “啊啊,就这样约定吧。你不会反悔的吧,间桐脏砚。” “呵呵呵呵,你还是先能活着撑下来的话,再跟老夫来说这些吧。” 老魔术师起身离开了接待室,留下雁夜一个人在空荡的接待室内面对自己最后的踌躇。 离开了房间的老魔术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